温明修一愣，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 “极好。只是……今日我见他，他似乎有些不想回书院。幸好，最后还是被劝下来了。” “哦？为何不愿回书院？”温越和沉声问道。 他对那个江年安有些印象，为人稳重踏实、聪明勤快，是个可造之材。 就是不知道，自家的这个傻儿子，是怎么交上这种好友的。 温明修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羡慕和佩服：“还不是因为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姐姐？”温越和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好奇，“细说。” 温明修撇了撇嘴，把江岁岁这几日在昌平县和溪江镇的事迹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以及江岁岁在县衙敲诈了县令一大笔银子的事情。 他本以为父亲会斥责那江姑娘唯利是图或不自量力。 然而，温越和听完，却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商海里沉浮十几年，靠的是日积月累的经验，如此年轻的一个少女能有这样的计谋，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温越和眼睛亮了亮，温家一年不如一年，或许这是个机会。 他看着自己这个还毫无所察的傻儿子，忽然开口问道：“仲宁，你觉得……这位江姑娘，如何？” “她？”温明修挠了挠头，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道：“厉害的吧……就是有点……嗯，爱财。而且就是个村姑，开药铺什么的，八成会赔得血本无归。” 温越和听完，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无奈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有半点商人天赋的傻儿子啊！ 他重新睁开眼，决定循循善诱，给这个不开窍的脑袋瓜好好上一课。 “仲宁，我问你，我们温家是做什么起家的？” “布料和成衣啊。”温明修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我们为什么要跨行去做船运，去做粮食？” “因为……因为能赚钱？” “是趋势！”温越和的声音沉了下来。 “做生意，不是看眼前什么能赚钱，而是要看未来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天下的大势需要什么！” 他看着儿子那依旧有些迷茫的脸，只好把话挑明了。 “如今，我金临国与北胡在边境缠斗了多久了？” “十几年了吧……” 温越和点点头，继续追问：“这十几年里，什么东西的价格涨得最快，最供不应求？” 温明修想了想，恍然大悟：“铁器、粮食……还有……药材！” “没错！”温越和赞许地点了点头，“特别是伤药！一场大战下来，消耗的伤药，比刀剑还快！这十几年来，天下药材的价格，翻了不止十倍！你说，现在卖药，是不是天底下最赚钱的生意？” 温明修却皱起了眉头，反驳道：“可是我听说，前不久虞将军不是在黑风口打了一场大胜仗吗？胡人都被打怕了，以后应该就不会再打了。不打仗，那药材……自然也就不缺了啊。” “啪！” 温越和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桌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懂什么！你当打仗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打赢了一场，就永享太平了？” 他看着儿子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压下火气，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我让你多跟军中的人走动，打听打听前线的军情，你都当成耳旁风了？” “黑风口一战，我们是胜了，可胡人投降了吗？没有！他们只是退回了草原，正在休养生息。一头受了伤的饿狼，远比一头喂饱的狼，更危险！我敢断言，不出三年，边境……必有再战！” 这番话无疑是给温明修脸上浇了盆凉水，他静下心仔细想想，这不无道理。 温越和看着他懂思考，语气终于缓和了下来：“所以，你现在还觉得那位江姑娘开药铺的想法，会赔钱吗？” 温明修没有立马回答，而且真正思考起来。 可是…… “爹，”温明修提出新的疑问，“这生意虽然赚钱，可也不是谁都能做的。我听说，那金临国最大的药铺济世堂，背后可是有定远侯坐镇。那个村姑……江岁岁，她拿什么跟人家斗？” 温越和听到定远侯三个字，眼神划过一丝精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笑了笑：“谁说我们要跟定远侯作对了？” “做商人要懂得趋利避害，如果我们现在就大张旗鼓地跟她合伙，那在定远侯看来，就是我们温家在向他宣战。为了一个根基未稳的小丫头，去得罪一位手握兵权的侯爷，你两个姐姐都不一定保得住温家。” 温明修有些急了，插嘴道：“那……那我们就不管她了？” “不。”温越和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当然要管，还要让他对我们感恩戴德。只需要以温家的名义，借银子给她即可。” “借银子？”温明修一愣。 温越和自信的点点头：“没错。开药铺要银子、人手也要银子，无论如何她手上那点银子肯定不够。温家惜才，既然她上门借银子，我们不能不借。” “无论她将来是成是败，她都欠了我们温家一份天大的人情。而我们，既没有与定远侯为敌，又在她身上下了一注。这笔买卖我们不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她真的成功了，靠自己的本事斗倒了济世堂，站稳了脚跟。到那个时候，一个手握财源，还欠着我们巨大人情的合作伙伴……岂不是比现在这个一无所有的小丫头，要有价值得多？” 温明修的眼睛，瞬间亮了！ “爹，您说得对啊！”他恍然大悟，“这样一来，就算她失败了，定远侯也找不到我们的麻烦！我们只需要让她还钱，定远侯还觉得我们在表忠诚。” “孺子可教。”温越和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语气温和：“仲宁，未来几日，你就多往那江家村跑一跑，仔细观察这个叫江岁岁的丫头，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本事。” “如果她真的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是缺钱、缺人、缺商路，你都可以帮一把。记住，只帮七分，留三分。要让她知道，我们温家的人情，有多么金贵。” “等她真正做出些名堂，有了自己的底蕴，她自会想到咱们温家，向我们借银子。到时……为父再亲自去会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