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班头！” 见到何深，江年安仿佛看到了救星。 何深快步上前，对着两人拱了拱手，语气温和：“江姑娘，江公子，你们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那两个原本还嚣张跋扈的衙役，一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对这两个“乡下人”如此客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从嘲讽变成了惊疑不定。 江岁岁看了一眼那两个早已吓得不敢作声的衙役，没有立刻告状，而是沉声说道：“何班头，我们有两件事。第一，官道上有鬣狗伤人，已有村民遇害，还望县衙能尽快派人清剿，以免更多百姓遭殃。” 何深闻言，脸色一凛，立刻对身旁的一个衙役喝道：“听到了吗？还不快去处理！” “是是是！”那衙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进县衙上报了。 江岁岁这才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民女想求见季大人，有一笔大生意，想与他谈谈。” “大生意？”何深一愣，但看到江岁岁自信的眼神想到她的计谋，他也不敢怠慢。 何深立刻点头道：“二位请随我来，我这就为你们通报。” 前院，趁着何深离开，江岁岁凑近低声开口：“待会儿见了季大人，你什么都别说，一切都交给我。” 江年安有些疑惑，但出于对江岁岁的信任，还是点了点头。 县衙后堂，季维桢听完何深的禀报，眉头微蹙。 他放下手中的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让她进来吧。” 很快，江岁岁和江年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后堂门口。 “民女江岁岁（草民江年安），参见季大人。”两人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 季维桢的目光落在江岁岁身上，他看着对方略带尘土的脸，心中有些复杂。 自那日魏叔点破了她的伪装后，现在再看到江岁岁，总感觉隔了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免礼。”他淡淡地开口，“听何深说，你有一笔大生意，要与本官谈？” 江岁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背篓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份契约。 她双手奉上。 “大人可还记得，洪水之前，您与民女签下的这份契约？” 季维桢瞳孔微缩，他当然记得。 当初，他为了试探江岁岁，用一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拿捏她。 他本以为，这场洪水这位少女会想方设法耍赖。 却没想到她居然自己上门，扬言要继续完成这份契约。 江岁岁仿佛没有看到他神情的变化，只是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契约写明，大人给民女划分了田地，民女为大人种药，需上缴三千斤。如今虽遭了天灾，田地尽毁，但民女不敢忘却与大人的约定。” 她指向门外的骡车，继续开口：“这里，是民女发动全村乡亲，于山中采得的各类药材，共计两千一百斤。民女不才，但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江岁岁说的话滴水不漏，句句在理。即表明了自己信守承诺，又点出自己在为季维桢分忧，态度放低主动权却在她手里。 “多少！”站在旁边的何深十分惊讶，连忙追问：“何来两千多斤的草药。江姑娘，这可不能胡说。” 季维桢则是沉下脸，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当初签契约，为的是用极低的价格，甚至白得一批药材。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灾后药材价格飞涨，但是当初主动请缨来昌平县，为的可不就是药材兴业吗，这药还是得收。 “很好。”季维桢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随即他看向何深，尚能平静的开口：“何深，带人去称。”何深应了一声“是”便退下了。 季维桢的视线重新看向江岁岁，冷笑一声：“江姑娘，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说吧，你想要什么价？” 江岁岁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清晰地罗列着柴胡、鸡骨草、当归等十几种药材的名称。 “回大人，民女不敢奢求高价。”她将纸递了过去，脸上笑容加深。 “这是民女今日在城中得到的药材市价。民女也不求多，只求大人能按市价的……九成，收购便可。” “九成？”季维桢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师爷已经惊呼出声。 如今灾后药材价格比平日里高了足足五成！ 按市价的九成收购，这三千多斤药材下来，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丫头，哪里是来履行契约的？分明是来抢钱的，师爷心中愤愤不已。 季维桢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但他还维持着体面一字一句道：“江岁岁，你可知，当初契约上，并未写明价格。按惯例，官府收购，最多只能给到市价的三成。” “三成？”江岁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若是三成，她就要亏了。 所以江岁岁露出委屈的神情，继而开口：“大人，这药材可是我们全村上百口人，冒着被野兽咬死的风险，一棵一棵从深山里采回来的。三成，怕是连乡亲们的辛苦钱都不够啊！” “更何况……”江岁岁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民女听说，魏大人此次南下，对灾后重建之事，尤为看重。若是让他知道，昌平县治下能一口气拿出两千两药材，想必季大人的功绩还能再添一笔。” “你在威胁本官？”季维桢的眼中，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杀意。 江岁岁立刻低下头，声音却没有丝毫颤抖，依旧平稳的开口：“民女不敢。民女只是在为大人着想。一笔朝廷的银子，换一个功绩。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大人您更划算。” 季维桢看着眼前这个拿捏他的少女，心中生出了一股无力感。 诚然这笔钱不可能他自己出，但是如果上报这么一大笔银子，别说功绩，没被革职都算好的。 良久，他终于长叹一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 “……八成。” “成交！”江岁岁见好就收，脸上露出笑容。 师爷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季维桢，迅速写出文书，待何深回来报了各药材的重量，双方签字画押。 江岁岁收好银子，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交易了。 何深只报了两千斤药材，剩下一千斤就要等自己下地种出来了。 就算没办法高价卖给季维桢，小赚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