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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向日葵的瓜子们

第二天,刘擎早早去了“向日葵”总部办入职手续。 意外的是,她居然碰到了几个熟人,有最先和她搭话的谢莹莹,还有后来闲聊认识的贺文芷、蒋珊珊、白雪彤、童欣然。 “你也来啦!”刘擎向谢莹莹打招呼。 “我当然来啦。”谢莹莹眨眨眼,凑近刘擎小声说,“你看那边那几个,尤其是贺文芷,面试那天抱怨连连,结果来得比我还早。” 看着贺文芷认真填表的样子,刘擎差点忘了她那天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去潮东的话。 这次“向日葵”一共招了二十个人,大家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面对面建群,群的名字就叫“向日葵的新瓜子”。 统一到医院做完体检后,见习社工们就一起回到“向日葵”总部接受培训了。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兼任“向日葵工程”名誉会长的广勤省公安厅厅长发表了讲话。 “在官方的严厉整治与市民的紧密协作下,我省毒情显现出日渐向好的明朗态势。但毒品的影响深远,扫毒行动就像一场针对社会的康复治疗,切除毒瘤的手术已经由英勇果敢的战士们完成,后续的疗养仍需要细致耐心的‘护士们’接力。‘向日葵工程’承担的就是‘护士’工作,帮助涉毒地区重获生机。 “和其他孩子一样,涉毒人员的孩子也承载着家庭的希望和国家的未来,他们是纯粹的幼苗,是亟待浇灌与守护的花朵。我们应以细腻之心滋养其心灵与体魄,使他们成长为坚韧不拔的参天大树,支撑起更加辉煌的明天。 “很多年轻人讨厌大话、空话,但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们开展了‘向日葵工程’,就是下定决心要汇集社会各界的正能量,为涉毒家庭的孩子们铺设一条通向光明的康庄大道。这是一项崇高的事业,我对在座的各位,充满敬意……” 热烈的掌声响起,即便是一心为了柴米油盐的刘擎也感到胸腔中充满了热血。 以前的她十分讨厌听类似的领导发言,一听就犯困,但现在却觉得无比激动——大概是仪式感带来了荣誉感? 各级领导发言完毕后,剩下的时间,就是教授们的专场了。机构为见习社工们邀请了社会学、心理学、教育学等领域的教授进行授课,从深层次的专业角度进行解析,帮助大家更好地理解和服务涉毒家庭的孩子这一特殊群体。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瓜子群”持续热闹,每天都有人在群里交流学习心得,还有约着线下聚会的,刘擎从而认识了很多朋友,对新工作的期待值也越来越高。 出发去潮东的前一天,大家一起去玩了“剧本杀”,刘擎特意拍了大合照发朋友圈,并配上文字:“新入职的瓜子们,朝着阳光奔跑,让向日葵开得更鲜艳。” 很多朋友都祝贺她找到了工作,但梅玲给她打来了电话,一开口就是对肖可为的“控诉”:“不是,你真听他的建议去做社工了?他这不是坑你吗?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 但是,有些时候,“想好”和“别无选择”之间也许是可以画等号的。 第二天,刘擎拖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离开了城中村的出租屋,和这座相处了四年多的城市说再见。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许,摆脱狼狈的现在就是最好的吧。 带着满怀的**,刘擎到达了“向日葵”总部。一辆大巴车停在门口,见习社工们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旁边等候。等了一会儿,负责带队的汪老师清点完人数,就招呼大家排队放行李上车。 发车了。光彩夺目的高楼和拥堵不堪的车流如录像带般在窗外播放,繁华而喧嚣的现代化大都市逐渐淡出他们的视线,为他们留下一丝不甘和对未来的无限遐想。 路况平稳之后,安静的车厢逐渐喧闹起来。谢莹莹把一大盒榴梿酥分给大家,其他人也跟在后面分享自己带的零食。白雪彤带的是自己亲手做的蓝莓薄饼,造型可爱,口感香甜,她表示等安顿下来后,就买烤箱和工具在宿舍里做烘焙,以后还打算开一家烘焙店。童欣然听了,立刻举手说要跟白雪彤住同一间宿舍,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坐在刘擎旁边的是贺文芷。闲聊时,她对刘擎说,自己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要一边工作一边备考研究生,这样既能提升自己,又能积攒工作经验。坐在附近的人听到了贺文芷的话,也纷纷说出自己的计划…… 刘擎发现,好像每个人都为迎接新的生活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除了她。 一直以来,她对自己的人生都没有明确的规划,只想见一步走一步。包括大学所选的心理学专业,也是因为对那方面感兴趣才选的,至于毕业后能从事什么工作,她完全没想过。 她不禁反思起以往的经历,自己似乎总在随波逐流、随遇而安,没有任何主见……由此得来的收获真的适合自己吗?是不是,该认真考虑考虑前途了? 历经四个多小时,大巴车停在了潮东县公安局门口。 见习社工们起身舒展身体,跟着汪老师陆续下车。带头接待众人的是潮东县公安局的陈副局长,汪老师跟大家介绍说他还是“向日葵”潮东区域的理事,为机构的发展提供重要的支持。 陈副局长朝众人点头致意:“社会的和谐离不开社工们的付出。未来的路虽长且艰,但我坚信,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大家坐了那么久的车,辛苦了,快进食堂吃饭吧!” “终于能吃饭啦!”刘擎在心里欢呼。 一群人兴奋地聊着天走进食堂,汪老师在临近到达前跟局里打过招呼,所以大家坐下没多久,热腾腾的饭菜就上齐了。 在车上吃的零食早已消化,大家纷纷埋头吃起食堂提供的热菜,赞不绝口。就在刘擎开心地把一大口凉拌牛肉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刘擎!” 是谁? 她循声望去,竟然是肖可为! “肖警官,你怎么在这儿!”刘擎惊喜地站起身,这简直是“他乡遇故知”啊! 肖可为笑着说:“我转到县缉毒大队了。刚才我在那边吃饭,看见你们这一桌有个人影怪眼熟的,走近一看,果然是你!” “哇……刘擎,你好幸运,来这里第一天就碰到认识的领导了,这下有人罩你了。”坐在刘擎旁边的谢莹莹调侃道。 “咳,什么领导,只是个普通警察。你们继续吃吧,我就是过来打声招呼,我的饭还没吃完呢,得赶紧回去,怕阿姨收走了。”肖可为笑着转身走开。 刘擎沉浸在不解中,没想到肖可为这个省特警总队的支队长会转到落后的潮东县做缉毒警。待遇肯定差很多吧,图什么呢…… “他老家是不是潮东的?”贺文芷好奇地问。 “不是,离这儿远着呢。”刘擎又夹起一口喜欢的牛肉往嘴里塞,“在这里有个熟人也不错,尤其是当警察的熟人,以后要是受欺负了,我给他打电话就相当于报警啦。” 刘擎没心没肺的话把一桌人逗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后,大家在院子里集合,载她们来的大巴车已经不见了,换成几辆面包车。她们的行李都已经被卸下放在一棵大树旁,几个年轻的警察站在一旁聊天。 汪老师拿着一张纸宣读分组名单:“每个小组平均六到七人,分别前往全东镇、全西镇、全营镇……” “三全地区”?人群中顿时沸腾起来。 “汪老师,不是在县里上班吗?” “汪老师,去镇上工作是吃住都要在那里了吗?” “汪老师,之前也没说是要去‘三全地区’工作啊!” “……” 接连不断的提问和质疑把汪老师吵得头疼,她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三全地区’是潮东县毒情最为严重的区域,自然需要‘向日葵’的扶持。本次扶持工程,镇政府给予了大力支持,为大家提供力所能及的最好的条件,具体工作内容,由镇上的负责人安排……” 谢莹莹忽然举手说:“汪老师,我能不去吗?” 汪老师一愣。 谢莹莹咬了下嘴唇,说:“我要退出,我……我不干了。” 刘擎赶忙在谢莹莹耳边劝道:“莹莹,要不等到了目的地再考虑?工作单位长什么样还没看到呢!” 贺文芷也跟着劝:“来都来了,看看再说嘛。” 然而,谢莹莹很坚决:“不用劝我了,其实,在大巴车开出广海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汪老师面色凝重:“莹莹,你考虑清楚了,毕竟已经签了劳动合同,还接受了为期一个月的培训,现在走掉属于个人违约,要赔付违约金的……” 谢莹莹的态度依然坚定:“我愿意给违约金,就当作给培训那一个月交学费吧,我想清楚了。” 汪老师叹了口气,看看停车的空地:“你看大巴车都开走了,我也要等大家都安顿好了才会回广海,要不,你先跟大家过去看看,等我可以回广海了再一起回去,怎么样?” “不用了,我自己叫车。”谢莹莹说着就拿起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叫车。 县城不好叫车,为了赶紧离开,她直接把所有平台的车型都选上了。五分钟后,她叫到了一辆位于四公里外的顺风车,显示还有十分钟到达。现场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谢莹莹慢慢走向自己的行李箱旁,沉默不语。 刘擎的心里有种难以形容的悲伤和慌乱感,她想跟身旁的贺文芷聊聊,刚要张嘴,却听贺文芷说道:“莹莹,可以搭你的顺风车吗?” 全场哗然。 不等谢莹莹回答,贺文芷已经小跑过去拉起了行李箱,继续说:“我也回去,我们拼车吧,车费一人一半。” 紧接着,白雪彤和蒋珊珊仿佛受到感染一般,也跑到放行李箱的位置,说:“我们也要拼……” 刘擎连忙看向最后一个希望——童欣然,这是她熟悉的人中最后还留在原地的。然而,童欣然只是迟疑了半分钟,也小跑了过去,谢莹莹面色尴尬地说:“欣然,这辆车加上司机只能坐五个人,再多一个人就超载了。” 童欣然失望地低下头,想了想,抬头问在场的人:“还有没有要回广海的?我们可以再叫一辆车……” 刘擎心里忐忑万分,仿佛有个焦虑的小人在耳边问她:“要是大家都走了,你走不走?” 幸好,剩下的人都跟刘擎一样站在原地,只是神色黯然。 童欣然抓着行李箱的拉杆,看看旁边的人,又看看对面的人,不知所措。刘擎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欣然,先去镇上看看吧,来都来了……你看,还有我在呢!” 童欣然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十几分钟后,要走的人走了,没走的也要坐上开往工作地点的面包车了。让刘擎有些难过的是,唯一熟悉的童欣然被分到了全东镇,而她和不熟的王新会、赵瑞虹分到了全营镇。两人只能就此道别,说以后有机会再出来聚聚。 至于以后到底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面包车吭哧吭哧地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终于停在了全营镇镇中学旁的一栋三层高的楼前。 尽管刘擎事先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由于长期以来习惯了广海的便捷生活,她仍是难掩失望的情绪。去的路上,连一个公交车站都没有,只有那种随叫随停的小巴车,个别车的车尾还挂着网兜,网兜里是嘎嘎直叫的本地大鹅。沿街的商铺也都是一些看起来灰扑扑的小店,与广海多姿多彩的店铺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下车了,刘擎和王新会、赵瑞虹拿好行李,跟着汪老师走向白色小楼。刘擎觉得几人安静得有些尴尬,遂主动开口问王新会和赵瑞虹:“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呀?” 王新会摇摇头:“我还不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爸妈要我回老家,说我们那边开了一家幼儿园,让我试试做幼师,但我一想到哇哇哭的小孩就头大,算了算了。” 赵瑞虹则说:“我一直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做一个‘守岛人’,整个海岛只有我一个人,与海洋为邻,与星辰为伴,享受超脱凡尘的宁静……不过,人还是要活在现实里,我就把这里当作一座岛吧,做另一种形式的‘守岛人’,守护孩子们健康成长,也算是守护自己心中的那份童真吧。” “哇……”刘擎和王新会顿时对赵瑞虹肃然起敬。 负责人和另外两名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候。站在中间那位气质稳重、看起来大约三十来岁的女人便是全营镇“向日葵工程”的负责人苏映红,汪老师称呼她为“苏主任”;站在她左边的看起来年纪较大的男人叫周小钦,他笑呵呵地让大家喊他“老周”就行;而站在右边的则是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女生,看着和刘擎她们差不多岁数,戴着一副眼镜,名字叫张灵。 汪老师将刘擎、王新会、赵瑞虹一一介绍完毕,然后交代一些工作上的注意事项,就要乘车离开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这栋楼的一层是给市民开放的活动地带,来这里的主要是在附近上学的孩子;二层是办公区域,三层是社工宿舍。虽然苏映红、周小钦、张灵帮她们拿了部分行李,但因为没有电梯,几人爬上去时还是气喘吁吁的。 令刘擎重拾好心情的是,宿舍是一个人住一间房——太棒了,不用跟别人合住,有自己的小天地了! 到了房门前,她先向帮她拿行李的张灵表示感谢,然后就迈着激动的步伐走进了房间。床、桌子、椅子,还有独立的洗手间……一切都收拾得干净整洁,桌上还留有便笺纸,上面写着无线网络的名称和密码,刘擎试着连了一下,很快连上了,“被发配到偏远乡镇”的消极念头总算打消了一半。 “张老师,我对这个宿舍的环境简直不要太满意了!”刘擎感叹道。 “叫我全名张灵就行,我只比你们早来一年,叫老师太拘谨啦。”张灵笑着往里走去,“苏主任对大家挺好的,你看,床单被罩、桌上的热水壶、洗手间的洗浴用品……都是苏主任亲自去市场买的。” 刘擎听完十分感动,对“向日葵”这个机构的好感直线飙升。聊了一阵,王新会和赵瑞虹过来找刘擎,说想出去转转,熟悉一下,张灵热情地要给她们带路。 机构所在的街道十分热闹,临近食肆,哪家店的油条炸得脆、哪家店的稞条做得香、哪家店的生腌做得正宗,张灵都一一向她们介绍。说到生腌,张灵忽然激动起来:“我爸做这个的手艺一绝,明天……不,就今天吧,让我爸做给你们尝尝!” 刘擎三人连忙拒绝,她们哪里好意思给别人的家人添麻烦,然而张灵却立马掏出手机打电话说了这件事,张爸爸爽快地答应了。 “张灵,我们刚来就蹭吃,多不好意思啊。”刘擎说。 “就是啊,虽然我确实很馋……”王新会看着海鲜饭店里的展示柜咽了咽口水。 赵瑞虹抬手点了一下王新会的脑袋:“还看,你的眼珠子都要掉进去啦!” “这是我爸的爱好,他知道有人喜欢吃他做的生腌,可高兴了!”张灵笑着往前走,领着三人拐到另一条略显冷清的街上。 这里的一些店铺还没有开张,有的门上贴了“旺铺转租”的字样,张灵看过去,有些感慨:“三年前,全营镇的铺位可以说是一铺难求,有的铺租比市中心的价格还要高。那些做“猪肉”的人挥金如土,催生了畸形的消费观,让在这边开店的老板赚得盆满钵满。我爸开的涂料店和我哥开的电动车店就在附近,以前打开门都不愁生意,现在,只能拍苍蝇咯。” 赵瑞虹好奇地问:“‘猪肉’?是吃的那个‘猪肉’吗?” 刘擎无奈地解释:“‘猪肉’就是指毒品啦!这个说法在潮东或者潮西都很流行,嗯……就是一种忌讳吧……” “可怜的猪,要被吃,还要背黑锅。”王新会努努嘴,问张灵,“那你们家这两个铺位,是租的还是买的?” “买的。” “要是趁贵的时候卖了就能大赚一笔啦……可惜。” “那时候大家都只顾着眼前的利益,哪儿会想得那么长远。就像那些做‘猪肉’的,上头的时候,威逼利诱拉着好多人入伙,连我哥都差点进了‘猪圈’,我爸心一横,把他打了一顿关禁闭,这才让他清醒过来。后来扫毒行动清理了一拨涉毒人员,我哥有老婆有孩子,要是他参与了,整个家就塌了。现在说起来,我还有些后怕呢……” 回去的时候,活动中心的门开着,有小孩在里面打乒乓球,一来一往地,战况还挺激烈。四个女生站在门边看,突然,一个小个子男孩从里面跑出来,紧接着,一个高个子男孩追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大吼:“陈森!等我抓到你就砍死你!” 那个叫陈森的男孩边跑边说:“不怪我,不怪我……” 顿时,四个女生被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张灵最先反应过来,追了过去:“站住!都别跑了!蔡浩然!把刀放下!” 刘擎、王新会、赵瑞虹也纷纷跑过去堵人和夺刀,但跑不过顽皮的蔡浩然,折腾了好一阵,最后以蔡浩然停下来嘲笑摔倒的王新会、刘擎趁机从他背后把刀夺走结束。 刘擎气喘吁吁地拿起刀一甩——好险,是塑料玩具刀。 “哈哈哈哈……”蔡浩然仰天大笑,“大家快出来看,老师被我吓倒了,哈哈哈哈……” 王新会的膝盖摔破皮了,她坐在地上,怒气冲冲地瞪着罪魁祸首蔡浩然。 陈森乐滋滋地跑过来,也跟着笑。 “蔡浩然!陈森!你们太过分了!”张灵把王新会扶起来,对刘擎和赵瑞虹说,“先回宿舍吧,我去拿消毒用品给新会。” 蔡浩然和陈森笑嘻嘻地看着,对张灵的责备根本不为所动。苏映红听说了这件事,把他们教育了一番,然后让他们给王新会道歉。 陈森应付式地说了声“对不起”,蔡浩然则跩跩地说:“王老师,这是我们的欢迎仪式,很别开生面吧?” 面对如此顽劣的小孩,王新会不爽地“啧”了一声。 苏映红表情严肃地拍了拍蔡浩然的肩膀,于是,蔡浩然又开口说:“不打不相识,王老师,以后你要是遇到不听话的小孩,交给我,我保证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有我罩着你……” 苏映红眉头一紧,没等话说完,直接把两个男孩拉走了。赵瑞虹惊讶地说:“这就是道歉?小小年纪,说话这么‘社会’?” 张灵双手环胸:“就这,还是苏主任拉着他们做了半小时的思想工作才有的!” 王新会咋舌道:“这些孩子也太……太……” 上学时语文成绩不错的她,竟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了。 “没人管没人教,所以就成了千人憎万人嫌的‘小恶魔’呗。”张灵叹了口气,“类似的恶作剧多得是,我原以为自己在这里待了那么久已经见怪不怪了,没想到今天还是吓到了我,看来是我修行不够啊。‘小恶魔’在升级,我们也得跟着升级,要不然怎么‘精准打怪’?” 王新会抚了抚膝盖的伤处,说:“小孩子玩这么疯狂的游戏,家长不管吗?” “蔡浩然的妈妈已经死了,他的爸爸蔡三金是‘三全地区’有名的毒枭,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只要提供有效线索就奖励二十万元……剩下一个年迈的奶奶守在家里,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就不错了!” 刘擎的眼睛一亮:“哇,二十万,仅仅是提供线索吗?那要是抓住他,岂不是要奖励上百万?!” “你有本事抓到他再说,他身上背着的人命,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张灵说,“还有那个陈森的爸爸陈德林,自己造了一艘潜艇运毒,一次就能运上百公斤,现在也潜逃在外。” “自制潜艇运毒?” 看着三人瞠目结舌的样子,张灵笑了:“那些毒贩运毒的手段多了去了,还有用猫头鹰运毒的呢!有人驯养猫头鹰,将毒品绑在猫头鹰的爪子上,每次能运几公斤的毒品。之前有个人养了一百多只猫头鹰,你们算算,一只猫头鹰最多能运五斤毒品,那一百只猫头鹰呢?” “天哪……”三人仿佛在听天书似的,大开眼界。 晚上,所有社工在二层的食堂一起吃饭。 这天的晚饭很丰盛,为了欢迎她们,苏映红买了一只烧鹅,周小钦做了砂锅鱼等好几道当地家常菜,每个人的酒杯里都倒了米酒,吃得十分痛快。吃到一半时,张灵出去接了个电话,然后拎着两个装着打包盒的大塑料袋回来了:“生腌来啦!” 大家一阵欢呼。 张爸爸做的生腌不仅量大,色泽还诱人,海虾、青蟹、蛤蜊等都吸满了特调的料汁,鲜香扑鼻。苏映红感叹道:“张灵,你爸爸太客气了,这简直是海鲜聚会。” 张灵挥挥手:“吃吧吃吧,我爸平时闲着就爱做这个,我让他开饭店,他又不开,哈哈!” 周小钦夹了一只血蛤吃,满意得夸赞连连,他把打包盒朝三位新人面前推了推:“你们一定要尝尝,这是全营的特色海产,以前还没有人做‘猪肉’的时候,‘全营血蛤’是最出名的。” 王新会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只血蛤吸了吸汤汁,说:“哇,有种茹毛饮血的感觉。” 刘擎之前在其他地方吃过生腌血蛤,所以并不畏惧,不过张爸爸调的料汁比她之前吃过的好吃,热辣的刺激感和海洋的鲜爽直冲鼻腔,愉悦的气氛充斥着整个房间。 谈笑间,桌上的美食很快就被一扫而空,苏映红举杯起身,满面红光地说:“‘向日葵’的队伍日益壮大,我很高兴。向日葵是光明之花,它象征着阳光、健康、活力,我们需要帮扶的对象是暂时被乌云遮蔽光芒的花朵,他们渴望着光明,期盼着被看见与理解。社工作为光明的传递者,若能在孩子们的心中种下一束光,他们的人生就会有希望,不再迷失方向。拯救孩子的灵魂是一项伟大的事业,我们要践行爱与责任,将不屈不挠、向阳而生的精神,播撒至每一颗需要慰藉的心灵……在此,我们向自己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因为我们是这项伟大事业的践行者;我们也向未来致以最美好的祝愿,因为未来将见证我们共同创造的奇迹!” “敬自己,敬未来!”大家笑着碰杯。 第二天,刘擎、王新会、赵瑞虹三人跟着另一位社工苏静开展工作。 苏静说话的声音糯糯的,给人的感觉温柔可亲。她带着大家打扫活动中心,将地上的乒乓球、窗边的跳绳都一一归位,每个用品原本放在哪儿,细心的她总是很快就找到了。好不容易收拾完毕,四人开始拖地。刘擎热得直冒汗,但看到脏兮兮的地面变得干干净净,成就感一下子就抵消了疲惫感。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休息时间,刘擎拿出手机来玩,发现“瓜子群”时不时有消息弹出,是谢莹莹等人在询问镇上的情况,刘擎想回复,王新会看到了,立即阻止她,说:“别回。” “为什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刘擎一头雾水。 “别人回了吗?大家都不回,你为什么要回?” 刘擎一怔——是啊,“瓜子群”里似乎只有问问题的,没有回答问题的。 王新会又说:“你以为她们这些‘逃兵’是关心我们吗?不是的,她们只想听我们把这里的情况说得很惨,这样才能满足她们逃跑的心,不然她们不是亏了?如果我们把这里说得很好,她们又会质疑你。所以,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赵瑞虹点点头:“是的,我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够了。” 刘擎想了想,觉得她们说得有道理,遂把“瓜子群”设置成免打扰,把消息都屏蔽掉。 中午是在食堂吃“大锅饭”,三个大不锈钢桶,一个桶里装着猪肉炒卷心菜,一个桶里装着西红柿炒鸡蛋,最后一个桶里装着米饭,桌上还有几个长方形盒子,装着不同口味的腌制小菜,大家各自拿着自己的饭盒装菜,吃多少装多少。 刘擎觉得这样的氛围很舒适,不用头疼吃什么,更不用头疼吃多少钱的,大家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边聊边吃。 吃过午饭,刘擎、王新会、赵瑞虹去院子里找苏静继续下午的工作,只见对方从停车处推来一辆电动车,拍拍车后座,问:“谁的体重最轻?” 赵瑞虹举手:“我最轻,我九十斤。” 苏静一抬下巴:“那瑞虹过来坐我的车,今天电池没充满,所以得找个轻的载。对了刘擎,你会骑电动车吗?” 刘擎神气地说:“会啊,我还会骑摩托车呢,我以前老偷骑我爸的摩托车出去兜风,哈哈。” “真棒!那就不用借苏主任的电动车了,你直接骑老周的摩托车吧,就停在那边。”苏静指了指停在前方的一辆深蓝色摩托车,又冲院子里喊了一声,“老周,借你的摩托车用用啊!” “好咧!”正在修理窗户的周小钦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来,“谁要骑?” 苏静指了指刘擎。 周小钦把车钥匙放到刘擎手里,笑着说:“我这摩托车开好多年了,前几天我还收拾了一下,勉强骑骑,你骑的时候注意着点。” 刘擎拍了拍胸口:“放心吧,我爸那台‘老爷车’比你的还要老,我都能骑!” 说完,她一脚跨上摩托车,一拧油门,发动机“嗡”地冒出一股黑烟,把站在后面的王新会熏得直挥手。 “上来吧,新会。”刘擎自信满满。 王新会胆怯地坐上车,提醒道:“刘擎,你真的会骑吗?我没坐过,不会出事吧?” 刘擎嫌弃道:“乌鸦嘴!不敢坐就算了。” 王新会只好抱紧了她的腰,不出声了。 启程了,四个人,两台车,顺着乡间的路朝目的地陆远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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