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佩如是个拎得清的人，她晓得自个儿现在手里没权没势的，要想一下子把陈明德踩死，那是痴人说梦。 但这也没关系，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不行，那就等两年后高考恢复，等三年后改革开放，哪怕是五年后，只要她活着，这口气总能撒出来。 更何况，这辈子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她身边还有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霍云深呢！ 想到那个霍云深，林佩如嘴角的冷笑不由得化作了一抹甜蜜。 要是让那个爱吃醋的“醋坛子”知道，陈明德就是上辈子害苦了她的前夫，哪怕是为了给她出气，霍云深怕是都要把那姓陈的皮给扒了。 毕竟上辈子，陈明德那个畜生欠她的血债实在是太多、太深了。 不过经过刚才那么一闹，又是喊抓流氓又是群众围攻的，陈明德那个没胆的怂货，估摸着最近这段时间是绝对不敢再来招惹她了。 没了苍蝇嗡嗡叫，林佩如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一进门，正在擦桌子的王秀兰就抬起头，眼神往她身后瞟了瞟，见没人跟进来，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问道。 “丫头，火车开了？” 林佩如把围巾解下来挂好，脆生生地应道：“开了，我也看着火车开走的，这会儿估计都开出锦城地界了。” 王秀兰点了点头，虽然有些舍不得那个实诚的女婿，但也知道正事要紧，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而此时此刻的霍云深，正挤在满是汗味和烟味的绿皮车厢里，随着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一路向北晃**。 这一晃**，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从繁华的锦城到偏僻的县城，再从县城转汽车，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霍云深终于回到了那个名叫红星村的地方。 此时的红星村，正被一场大雪覆盖着，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显得格外萧瑟。 霍云深顶着一头风雪，肩膀上扛着死沉的蛇皮袋，手里还提着两个满满当当的网兜，像座移动的小山似的推开了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 “妈，云巧，我回来了！” 屋里头光线昏暗，正坐在炕头上纳鞋底的慕心瑶和正在灶坑前烧火的霍云巧，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这一看，娘俩直接惊得瞪大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只见霍云深把肩上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是实打实的分量。 慕心瑶看着地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物资，又看了看儿子手里提着的网兜，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云深，你这是去哪发财了？” “这……这一大堆东西，都是哪来的啊？” 霍云巧更是连火钳子都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两眼放光地围着那几个袋子转圈圈。 “哥，这里头装的啥呀？咋这么香呢？” 霍云深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看着母亲和妹妹那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样，心里又是心酸又是温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妈，这都是佩如家里人给我准备的，说是让我带回来给您和云巧过年用的。” 听到这话，慕心瑶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涌上一抹激动的潮红，那双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了衣角。 “佩如家里人给的？” “这……这也太贵重了！” 她顿了顿，眼眶突然就湿润了，小心翼翼地看向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探究。 “这么说，佩如的那些家里人，都知道你的情况了？他们……他们也认可你了？” 在慕心瑶看来，自家这一穷二白的条件，还是个农村户口，人家城里家庭能不嫌弃就不错了，哪还能给带这么多东西？ 霍云深走过去，蹲在母亲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温和而笃定。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我对佩如好，佩如心里也有我。” “我去的时候，佩如早就跟家里人把咱家的情况交代得清清楚楚了，也说了我是个啥样人。” “所以我不光见着了她爸妈，还见着了她哥嫂，一家子人都客客气气的，早就把咱当自家人了。” 听到儿子这么说，慕心瑶积压在心头多日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流了下来，那是喜极而泣。 “好！好啊！” “佩如那丫头是个心地善良的，也是个有大主意的，她是铁了心要跟着你过日子啊。” 慕心瑶紧紧反握住儿子的手，眼里满是严厉的叮嘱。 “云深，你给我记住了。” “人家佩如不嫌咱家穷，不嫌我有病，那是咱们老霍家祖坟冒青烟了。” “你这辈子，一定要把佩如捧在手心里疼，绝对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更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片深情，听见没？！” 霍云深看着母亲激动的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毅得像块磐石。 “妈，我知道。” “这辈子只要我有口吃的，就绝不让佩如饿着，哪怕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把手伸进贴身的内兜里。 在那最暖和的地方，他掏出了那个依然带着体温的红纸包。 红纸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分量不轻。 霍云深把红纸包递到母亲手里，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 “妈，您看。” “这是佩如她妈给我的。” “说是给咱们这边新姑爷的认亲红包，不收还不行。” 慕心瑶捧着那个红包，手都在哆嗦，这哪里是红包，这分明是人家林家沉甸甸的情义和尊重啊。 一直在旁边转悠的霍云巧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了，像只小猴子一样凑了过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那个红纸包。 “哇！红包！” “哥，这看起来好厚啊！” “快拆开看看，快拆开看看！我都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红包了！” 霍云深手上的动作没停，小心翼翼地把红纸包拆开，倒在掌心一看。 里头不是整张的“大团结”，而是凑得整整齐齐的几张票子，数额刚好是九块九。 霍云巧眼睛尖，盯着那堆钱，脑瓜子转得飞快，立刻就在炕边上欢呼了一声。 “哎呀！九块九！哥，这是不是亲家母祝你和佩如姐长长久久啊！” 霍云深看着手心里的这点钱，却觉得比千金还重，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嗯，一定是这个意思，王婶子有心了。” 慕心瑶听了这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悬着的一颗心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这就好，这就好，妈这回是彻底放心了啊！” 她笑盈盈地转过头，对着还在兴奋劲头上的霍云巧挥了挥手。 “行了，皮猴子，既然你哥回来了，咱家就有主心骨了。” “你快去跟你大山叔说一声，就说你哥到家了，今晚不用麻烦你淑琴嫂子和春丫姐来咱家做伴壮胆了。” 霍云巧响亮地应了一声“哎”，把辫子一甩，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样飞快地窜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娘俩，霍云深喝了一口热水，脸色稍微沉了沉，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隐忧。 “妈，我不在这几天，那个姚梦梦有没有再来闹事？” 提到这个名字，慕心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撇了撇嘴，一脸的晦气和不屑。 “她？她还能闹个啥啊！” “那天晚上她从咱家门口被赶走后，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回去就发起了高烧。” 慕心瑶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什么同情。 “她在知青里人缘差，也没个人照应，都快病死了也没人发现，最后还是京城那边下来的人找过来才发现不对劲。” 说到这，慕心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往窗外瞅了一眼。 “听说啊，是她家里头出大事了，好像是犯了啥错误，那一帮人把她连人带被褥直接塞车上带走了，说是回去接受调查。” “现在隔壁那屋子都空了，连个耗子都没有，清净得很！” 霍云深听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 “那是她活该，多行不义必自毙。” 既然这个心腹大患已经彻底解决了，霍云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眼看着临近年关，没了那些糟心事，一家人也开始热热闹闹地准备过年。 扫房子、贴窗花、蒸馒头，霍家的小院里久违地飘出了肉香味。 只是因为林佩如没在身边，即便桌上的菜色比往年丰盛了许多，霍云深这心里头，总觉得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除夕夜的鞭炮声震天响，他却只是望着锦城的方向发呆，度过了一个平淡却又满怀思念的春节。 过了年之后，霍云深就开始扳着指头数日子，恨不得把那日历牌一张张全撕了。 从初一数到初五，又从初五盼到了初十。 这天一大早，积雪初融，屋檐下滴答滴答地落着水珠，霍云深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雪。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让他魂牵梦萦的熟悉嗓音。 霍云深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见院门口，林佩如穿着一件鲜亮的红色棉袄，俏生生地立在那儿，身后背着个小行囊，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 她看着听到动静跑出来的霍云深，眉眼弯弯，冲着他露出了一个比冬日暖阳还要灿烂的大大笑脸。 “霍云深，我回来了！”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霍云深积压了整个冬天的思念。 他什么话也没说，迈开大长腿，三两步就冲到了门口。 在林佩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霍云深已经伸出双臂，一把将她紧紧地、狠狠地抱进了怀里。 这一抱，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初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冬雪终将消融，春花必会盛开，属于他们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