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屋里原本热闹的气氛就像是被谁突然掐断了似的，瞬间静了下来。 林德旺手里的烟卷都忘了往嘴里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啥？明天就回？” “这一年到头也就这么几天喜庆日子，咋不在家过了年再走？” 王秀兰也是一脸的诧异，手里的抹布停在桌面上，急得直皱眉头。 “是啊云深，这都要过年了，哪有人这时候往外跑的？” “再说了，你这一走，家里就剩下佩如丫头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多不是滋味啊。” 霍云深看着二老关切的眼神，心里头暖烘烘的，但他想起远在红星村的家，眼神又黯淡了几分。 “叔，婶子，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妈那个身体你们也知道，是个离不开药罐子的，冬天本来就难熬。” “云巧又只有那么大一点，还要照顾妈，还要操持家务，我不放心。” “尤其是那个姚梦梦还在村里晃**，那就是个不定时的雷，我怕我不回去，她们娘俩要吃亏。” 听到这话，林家老两口对视了一眼，眼底的那点不舍瞬间化作了赞许和心疼。 百善孝为先，这孩子心里装着家，是个重情重义的主。 林德旺重重地点了点头，嗓门依旧洪亮。 “行！是个爷们儿该干的事！” “妈在家就在，你顾家是对的，咱们不能拦着你尽孝。” 说完，他转头冲着王秀兰大喊了一嗓子，颇有一家之主的威风。 “秀兰，别愣着了！” “赶紧去把咱家那些存货都翻腾出来，给云深带上！” “穷家富路，孩子大老远来一趟，不能让他空着两只手回去！” 霍云深一听这话，急忙摆手，身子都快站起来了。 “叔，不用了，真不用了！” “我来的时候就没带啥贵重东西，哪能又吃又拿的？” “这不合规矩……”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秀兰一个嗔怪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啥规矩不规矩的？” “进了这个门，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一家人，你跟婶子客气啥？” “你要是再推辞，那就是没把我们当自家人，婶子可要生气了！” 霍云深张了张嘴，看着王秀兰那假装板起来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拒绝的话到底是被堵在了嗓子眼，只能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王秀兰见他老实了，这才满意地笑了，转身就开始指挥起来。 “佩如，还有兴兰啊，都过来搭把手！” 胡兴兰虽然刚进门还是新媳妇，但也是个眼力见极活泛的人，一听婆婆召唤，立马脆生生地应了一句。 “哎！妈，我这就来！”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收拾起东西来，那架势简直就像是要搬家。 林家虽然刚给大儿子办完婚事，花销不小，但毕竟底子厚，再加上平时一家人省吃俭用惯了，家底其实还是殷实的。 王秀兰像是要把家底都掏空似的，一样样往外拿。 这一袋是年前刚灌好的腊肠，油光发亮，闻着就香。 那一包是给霍母补身子的红糖和麦乳精，在这个年代可是紧俏货。 还有几块早就扯好的确良布料，原本是打算给佩如做新衣裳的，现在也一股脑地塞进了袋子里。 胡兴兰手脚麻利地找来两个大蛇皮袋，一边装一边笑着打趣。 “妹夫啊，你这身板看着就结实，咱们多装点，累不坏你！” 看着这一屋子忙乱却温馨的场景，霍云深感觉喉咙像是塞了团棉花。 这时候，林建国走过来，拍了拍霍云深的肩膀，冲着门外努了努嘴。 “云深，咱们俩出去下，哥跟你聊两句。” 两人来到房门外，寒风一吹，那股子酒劲散了不少。 “云深啊，佩如这丫头死心眼，认准了就是一辈子，这点随我爸。” “我看你也是个踏实肯干的，把妹妹交给你，哥其实挺放心的。” 林建国拍了拍霍云深的肩，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不过呢，你们俩现在年纪都还轻，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就把婚结了。” “你在乡下，条件确实苦了点，咱们得从长计议。” “我是这么想的，你们先处着，等再过两年，看看形势，或者想办法给你弄个招工的名额回城，到时候再办喜事也不迟。” 霍云深听着大舅哥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有着上辈子的记忆，他比谁都清楚，再过不到两年，也就是1977年，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高考就要恢复了。 那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挺直腰杆带着全家离开农村，跨越阶层的机会。 这辈子，他早就下定决心，要参加高考，要考大学！ 但这事儿太过惊世骇俗，现在说出来怕是要被人当成疯子，只能烂在肚子里。 霍云深的眼神在夜色中亮得吓人，那是野心，也是承诺。 “大哥，你放心。” “不管将来在哪儿，不管干啥，我霍云深绝不会让佩如受委屈。” “她在林家是掌上明珠，过的是好日子，跟我在一起，我也绝不会让她吃糠咽菜。” “我会拼了命地努力，让她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 林建国看着妹夫那坚定的眼神，心头一震，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哥信你！” 晚饭吃得很丰盛，算是给霍云深践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虽有离愁，但也充满了希望。 吃过饭，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霍云深提起那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蛇皮袋，沉甸甸的分量坠得胳膊一沉，那是林家人沉甸甸的情义。 林佩如抓起围巾就要往脖子上套，急急忙忙地说道：“我送你去招待所。” 霍云深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眉头微皱，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行。” “这大晚上的，外头乌漆麻黑，你一个姑娘家送完我再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 “听话，就在家待着。” 林佩如看着他严肃的脸，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虽然心里一万个舍不得，也只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你到了招待所，早点歇着。” 霍云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脑海里，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锦城的街道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霍云深刚洗漱完，正准备退房，招待所的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林佩如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身后还跟着林建国和胡兴兰。 “快，趁热吃！” 林佩如把保温桶塞进他怀里，一打开，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上面还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