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佩如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透过了他在看前世的结局。 “傻事倒是没有做，我答应过你要好好活着的。” “就是给你办完葬礼的那天，我心里实在太难受了，浑浑噩噩的。” “过马路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你最后闭眼的样子，没注意红绿灯……” 说到这，林佩如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却异常平静：“一辆大货车冲过来，我就被撞死了。” 霍云深：“……”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整个人都傻了，只觉得背脊发凉，心里却疼得像是被刀割。 原来，这就是他们前世的结局，生同衾，死亦同穴，前后脚的事儿。 看着霍云深那副呆滞心疼的模样，林佩如反而释然地笑了笑，眼底闪烁着从所未有的光亮。 “不过，老天爷终究是疼咱们的。”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已经回到了这个时候，回到了咱们还没错过彼此的时候。” 她紧紧反握住霍云深的手，目光灼灼，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宣誓：“所以，我一刻都不敢耽误，收拾了包袱就立刻下乡来找你了！” “霍云深，是你把我召回来的，也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机会。” 她往前一步，在那昏黄的灯光下，深情地望着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男人： “霍云深，这辈子，咱们谁也不许先走。” “我们终于可以有更长的时间，堂堂正正、完完整整地在一起了！” 霍云深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两世奔波的姑娘，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满温水的棉花，又酸又涨。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眼神却滚烫得能把人融化。 “佩如，谢谢你。” “谢谢你当初不管不顾，第一时间就跑到红星村那种穷乡僻壤来找我。” 霍云深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我现在就是个一穷二白的泥腿子，要啥没啥，还得罪了人。” “谢谢你哪怕知道这些，还这么坚定不移地选择我，没嫌弃我。” 林佩如看着男人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忍不住破涕为笑，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惨。” 她吸了吸鼻子，歪着头，露出了一丝少有的狡黠和俏皮。 “毕竟，这天底下两条腿的蛤、蟆好找，像你这么傻、这么爱我的男人，我这辈子怕是再也遇不到第二个了。” “我要是把你弄丢了，我去哪儿找这么个为了我连命都能豁出去的傻瓜？” 霍云深被她这话说得心头一颤，在那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越发深邃坚定。 他往前凑了半步，低声许诺，像是要把这话刻进两人的骨血里。 “佩如，你放心。” “上辈子没给够你的福气，这辈子我加倍补给你。” “我会比梦里那个我，更爱你，更护着你。” 屋里的气氛正好，那种劫后余生的温情简直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时，厨房那边传来了一阵碗碟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脚步声。 原来是躲在厨房里的老两口和林建国，估摸着两人这把“心里话”也掏得差不多了，眼泪也擦干了，这才敢露面。 林建国手里端着两个大盘子，用胳膊肘顶开了厨房的门帘，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行了行了，都别在那儿杵着了，再不吃饭菜都要凉透了！” 王秀兰和林德旺也跟着走了出来，手里端着汤和碗筷，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只是眼神里透着股子慈爱。 一张八仙桌很快被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饭菜香瞬间驱散了屋里原本那一丝悲伤的凉意。 霍云深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屁股还没坐热，王秀兰的筷子就已经伸了过来。 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霍云深的碗尖上。 “云深啊，快吃，多吃点肉！” 王秀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却略显清瘦的小伙子，眼底满是心疼。 “你家里的情况，佩如之前写信回来的时候，都跟我们老两口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往霍云深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炒鸡蛋。 “说你爸走得早，留下孤儿寡母的。” “你妈身体又是个药罐子，常年离不开人，底下还有个年纪那么小的妹妹。” 王秀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和佩服。 “那时候你也才是个半大的孩子吧，就要撑起这么个烂摊子，又要干农活又要养家，真是难为你了。” “多不容易啊，这孩子，是吃了大苦头的。” 听着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霍云深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眼眶一热，差点又要掉下泪来。 这辈子除了亲妈和云巧，还是头一回有长辈这么心疼他的不易。 “婶子，我不苦，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我就有劲儿。” 霍云深低着头扒了一口饭，掩饰着眼底的感动。 林德旺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个准女婿，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踏实。 老头子心情一好，烟瘾酒瘾就都上来了。 “光吃饭有啥意思？” 林德旺敲了敲桌子，转头看向大儿子：“老大，去，把我柜子里那瓶存了好几年的好酒拿出来！” 林建国哎了一声，麻溜地转身去拿酒。 林德旺笑眯眯地看着霍云深，问道：“云深啊，能整两口不？” 霍云深愣了一下。 说实话，这辈子他因为穷，还真是一滴酒都没沾过。 可看着未来老丈人那兴致勃勃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更何况，在他那个漫长的梦境里，后来他做生意应酬，那酒量可是是在酒桌上硬生生拼杀出来的，说是千杯不醉也不为过。 那种对酒精的熟悉感，似乎还残留在他的灵魂里。 于是，霍云深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把酒杯往前一推。 “叔，我平时不咋喝，但今天高兴，我必须陪您喝几杯！” 林德旺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好小子，痛快！是个爷们儿！” 林建国把酒倒上，酒香四溢。 爷仨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原本那点生疏感彻底没了，桌上的气氛热烈得不行。 霍云深虽然身体没适应酒精，但凭借着梦里的经验和定力，愣是面不改色地陪着林德旺喝了个尽兴。 这顿饭吃得那是宾主尽欢，直到月上中天，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筷子。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外头的街道静悄悄的。 林佩如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有些担忧地问道：“云深，这么晚了，你今晚住哪儿啊？” 霍云深站起身，虽然喝了不少，但眼神依然清明。 “我准备去招待所。” 他转头看向林建国，客气地说道：“不过我对这一片不熟，还得麻烦林大哥受累，给我指个路。” 话音刚落，喝得红光满面的林德旺把手一挥，大嗓门震得桌子都在抖。 “住啥招待所！那是外人住的地方！” 老爷子酒劲上头，豪气干云地指了指里屋：“咱们家又不是没地儿，你今晚就跟老大睡！” “咱们爷们儿今晚还没聊够呢，住家里，明早咱接着聊！” 霍云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和不好意思。 他看了一眼那间挂着红布的屋子，有些犹豫地说道：“叔，这……不太好吧？” “那是林大哥的新房，马上就要办喜事了，我这外人进去睡，别冲撞了喜气。” 正在收拾桌子的王秀兰笑着接过了话茬：“哎呀，这有啥！” “这也就是把屋子腾出来了，**的铺盖卷还没换新的呢。” “按照我们这儿的规矩，得等结婚前一天才换大红的床品，现在就是个普通睡觉的屋。” 王秀兰热情地招呼道：“你就听你叔的，住下吧，省得大半夜出去折腾，还浪费那个冤枉钱。” 林佩如也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留下”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