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父亲那吃瘪又委屈的模样，原本还眼泪汪汪的林佩如，“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屋里那凝重的气氛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笑声刚落，霍云深却并没有顺着王秀兰的话头去埋怨林德旺，反而一脸正色地开了口。 “婶子，您别怪林叔。”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有些不好意思的林德旺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敬重。 “林叔这是疼闺女，是一个当父亲的一片苦心，我都懂。” “要是换做我有佩如这么好的闺女，却找了个像我这样一穷二白的穷小子，我只怕比林叔还要急，还要还要拦着。” “林叔能点头让我跟佩如处对象，没把我直接轰出去，我就已经觉得林叔是个特别开明、顶通情达理的长辈了！” 这番话，说得那是情真意切，没有半点虚头巴脑的奉承，全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林德旺原本那点尴尬劲儿瞬间就没了，心里头那个舒坦啊，就像是大热天喝了碗冰镇绿豆汤。 他挺了挺腰杆，虽然脸上还绷着，但眼角的笑纹那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王秀兰也是听得心里欢喜，看着霍云深的眼神越发慈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跟你林叔一样，都是直肠子！” 霍云深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说，赶紧弯下腰去解那个蛇皮袋上的绳扣。 随着袋口敞开，一股子独属于乡间泥土的清新气息顿时在屋里弥漫开来。 他像是献宝一样，一件件地往外掏东西。 “婶子，我出来的急，我妈怕我空着手上门失了礼数，非让我带上这些。” “这是晒的蘑菇，特别鲜。” “这是自家晒的干豆角，炖肉最香了。” “还有这几斤板栗，都是我前儿个上山现打的，一个个都饱满着呢。” 没一会儿功夫，墙角那块空地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全是实打实的乡下土货。 王秀兰看着这满地的东西，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 “之前佩如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装了两大麻袋了，这一路背过来得多沉啊！” 霍云深温和一笑：“婶子，这都是应该的，也是我妈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都是些不值钱的土货就好。” 说到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神色间突然显出几分局促和不好意思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歉疚地看向林佩如，又看看林家二老。 “其实……本来我妈还让我去供销社买些麦乳精、罐头之类的礼品带着的。” “我到了锦城之后，也是想着先打听好路，明天一早买了东西再风风光光地上门。” “可是……” 霍云深顿了顿，那个一米八几的汉子，此刻竟然红了脸，眼神有些闪烁。 “可是我刚才在楼底下打听佩如家在哪里的时候，正巧听见了那对母子说话。” “我听他们那意思，是要上楼来跟佩如提亲。” 此时此刻，霍云深那一贯沉稳的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后怕和孩子气的急切。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品不礼品的。” “我就想着，我得赶紧上来！” “我要是再晚一步，这么好的媳妇儿要是被人抢走了，那我这辈子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爆笑声。 “哈哈哈！好！好小子！” 林建国乐得前仰后合，那大巴掌“啪啪”地拍在霍云深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拍进地里去。 “是个爷们儿！咱们当男人的就得这样！” “自己的媳妇儿自己看好了，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该出手时就得出手！” 霍云深被拍得身子直晃悠，却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这哪里还有刚才那杀气腾腾的样子，分明就是个怕老婆跑了的痴情种。 一直端着架子的林德旺，此刻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这满屋子的欢声笑语，清了清嗓子。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傻站着了。” 他转头对着王秀兰把手一挥，拿出了当家人的派头： “老婆子，赶紧去做晚饭！” “今天新姑爷第一天登门，拿咱们家压箱底的好酒好菜都拿出来，必须得整丰盛点！” 王秀兰笑着应了一声，系上围裙就往厨房走。 “知道了，还用你吩咐？” 林德旺也没闲着，眼珠子骨碌一转，一把拽住还在那傻乐呵的林建国。 “老大，你也别闲着，跟我去厨房给你妈打下手，择菜去！” 林建国一脸懵逼：“爸，我不还得陪妹夫说话吗？” “说个屁！你这个电灯泡在这晃悠什么！” 林德旺压低了声音骂了一句，连推带搡地把大儿子给弄进了厨房。 他是过来人，霍云深这突然急吼吼地跑来，肯定是有什么事儿要私下跟闺女说。 说不定就是他们下乡的地方的事情。 这当爹的，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随着厨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堂屋里瞬间只剩下了霍云深和林佩如两个人。 原本热闹喧嚣的气氛，像是一下子被按了暂停键。 林佩如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裤腿上还沾着泥点的男人。 刚才那股子因为胜利而带来的喜悦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和疑惑。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珠。 手指触碰到他滚烫皮肤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身体都微微颤了一下。 “霍云深，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佩如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探究。 “你不是那种做事莽撞的人，怎么就突然跑来了？” “是不是……村里出什么事了？” 霍云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贪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霍云深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酸涩得厉害，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泛起了一层水雾。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佩如替他擦汗的那只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佩如……”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沙哑和温柔。 “你当初那么急着要下乡……” 霍云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地锁住林佩如的眼睛，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你是不是……也梦到了？” “梦到了咱们上辈子发生的那些事？” 这话一出，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林佩如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瞳孔剧烈收缩，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