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深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这比他在红星村开荒地还要紧张一百倍。 他赶紧松开手，把肩上那个沉甸甸的蛇皮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墙角，生怕弄脏了人家干净的水泥地。 转过身，他挺直了腰杆，却又微微垂下头，脸上满是愧疚和诚恳。 “叔叔，婶子，林大哥。” “实在是对不住，我也没提前打个招呼，就这么突然跑过来了。” “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虽然带着些乡下的口音，却听着格外实在。 王秀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结实的小伙子，越看那眉眼里的正气越觉得顺眼。 刚才在门口那股子护着自家闺女的劲头，更是让她这个当妈的心里熨帖。 她笑着走上前两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 “说啥傻话呢，来了就是客，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本来啊，这丫头跟我们说的是，等明年她嫂子生了娃，再把你领回来的。” “谁成想，这计划赶不上变化，你今儿个就到了。” 说到这，王秀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拍了拍手说道：“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过两天正好是你大哥建国结婚的大喜日子，家里正缺人手呢。” “你这一来，咱们全家人算是齐整了，也算是双喜临门！”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既给了霍云深台阶下，又透着一股子把他当自家人看的亲近。 霍云深是个聪明人，心里猛地一颤，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听出来了，王婶子这是认可了他这个女婿了。 更让他感动的是，这一切肯定不是凭空来的。 肯定是佩如这丫头，在家里不知道费了多少口舌，说了多少好话，才给他铺平了这条路。 霍云深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家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婶子，谢谢您不嫌弃我。” “我知道我现在条件不好，但我霍云深这辈子，绝对不会让佩如受一点委屈。” “我会拿命对她好！” 一直坐在一边没吭声的林德旺，这时候却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桌脚磕了磕。 “哒哒哒”的脆响声，让屋里的气氛稍微凝滞了一下。 林德旺叹了口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身为父亲的复杂情绪。 “小霍啊，好听的话谁都会说，漂亮话我也听得多了。” 他抬起眼皮，精明的双才眼盯着霍云深。 “当初佩如这丫头闹着要下乡，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和她妈就舍不得，那是心头肉啊，可她那个犟脾气，非要提前就走了，拦都拦不住。” 说到这，林德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和无奈。 “这丫头主意大得很，到了乡下，又不声不响地自己找了个对象。” “我们做父母的，虽然生气，但更觉得亏欠这孩子。” “我们就怕她一时冲动，看走了眼，以后要是过得苦，那不是剜我们的心吗？” 这话虽然没明着反对，但那话里话外的担忧和敲打，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 作为一个父亲，他不求女婿大富大贵，只怕闺女跟着吃苦受罪。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林佩如刚想开口替霍云深辩解，却感觉身旁一道风声掠过。 下一秒。 “噗通”一声闷响！ 那声音沉重得让人心惊肉跳，像是重物狠狠砸在了水泥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那个一米八几的清隽少年，那个刚才在门口哪怕面对羞辱都腰杆笔直的男人。 此刻，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林德旺面前！ 霍云深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仰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这一生最炽热的决心和诚意。 “林叔！” 这一声喊，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我知道我现在两手空空，说什么都是虚的，我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证明。” “但我霍云深今天在这里发誓！” 他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拢向天，字字句句如同钉子般砸在地上。 “我会一辈子把佩如捧在手心里，哪怕是我自己饿死，我也绝不会让她饿着！” “我会拼了命让她过上好日子，如果我办不到，如果您看到佩如受了一丁点委屈……” 霍云深咬着牙，眼底泛红，声音沙哑却决绝： “林叔，到时候您哪怕拿刀杀了我，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这突如其来的下跪和毒誓，把林家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这年代虽然不兴跪拜礼了，可正因为如此，这一跪才显得格外震撼人心。 这得是多大的决心，多深的情义啊！ 林佩如捂着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哎哟！你这孩子！” 林建国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去，一把架住霍云深的胳膊。 “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干什么！” 林德旺也没想到这小伙子性子这么烈，吓得烟袋锅子差点没拿稳，赶紧弯腰去扶。 “就是啊，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说跪就跪下了！” 两个大老爷们费了好大劲，才把像座山一样沉稳的霍云深给拽了起来。 霍云深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脸上却并没有半点难堪。 他看着林德旺，眼神认真得有些执拗，甚至有些憨傻。 “林叔，我不觉得丢人。” “因为我现在确实没本事，还没做出成绩来让您相信我。” “我嘴笨，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只能用这种最笨的法子，让您看到我的心。”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比什么甜言蜜语都更打动人心。 那是一个男人把自己所有的尊严和真心，都掏出来摆在了桌面上。 王秀兰在旁边看得眼圈都红了，心里那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孩子，是个实诚人，是个能托付终、身的好汉子！ 她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林德旺，埋怨道： “你看看你这死老头子！” “孩子刚进门连口水都没喝，你就摆那当爹的架子，你看把人家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林德旺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拿着烟袋的手悬在半空，觉得冤枉极了。 “我……我也没说什么啊！” “我就感叹两句，谁知道这小子这么实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