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陈明德拜访
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猛地冲了进来。
他想起自己的多出来的记忆里,在村口,他像个疯狗一样跟李明俊打架,打得满脸是血。
林佩如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哪里见过这场面。
她刚刚走到村口,吓得小脸煞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那还是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他只是多看了她一眼,从此心里就有了她的影子。
可现在的她,总是会背着手,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甜得能把人的心都化了。
“霍云深,你累不累呀?”
“霍云深,喝口水吧。”
那些温柔的话语,此刻就在耳边回**,像是真的有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正在轻轻抚摸着他心头的伤疤。
霍云深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头,那颗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咚咚。
咚咚。
每一声,都在叫嚣着那个名字。
太想了。
想得骨头缝都疼。
想得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锦城去。
想把她狠狠地揉进怀里,想告诉她,这一辈子,他把命都给她。
霍云深把脸埋进了那带着茉、莉花香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黑暗中,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地飘散在空气里。
“佩如……”
“等我。”
在这无尽的思念和期盼中,他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千里之外的锦城,此刻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相较于红星村那寂静寒冷的深夜,林家的灯火,这几天就没怎么熄过。
林佩如这几日忙得那是脚打后脑勺,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得靠挤。
大哥林建国的婚事迫在眉睫,这是林家目前的头等大事。
这一家子上上下下,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闹钟,一刻不停地转悠着。
为了迎接那位即将进门的新嫂子,家里势必要来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扫除。
原本有些泛黄的墙壁,被重新刷得雪白。
边边角角的陈年积灰,更是被拿着鸡毛掸子和抹布的林佩如,一点点地抠了个干净。
凡是能换新的物件,王秀兰那是眼都不眨一下,统统换成了新的。
在这个家里,一丝灰尘都不被允许留下,那是对新人的不尊重,也是林家的面子。
林佩如挽着裤脚,手里攥着吸饱了水的抹布,正跪在窗台上擦玻璃。
那玻璃被她擦得锃亮,透着光,干净得仿佛不存在似的。
就连那挂了许久的厚重窗帘,都被她拆了下来,在大盆里搓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肥皂的清香。
虽然累得腰酸背痛,可看着焕然一新的家,一家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那是一种对新生活的盼头,是对过两天新媳妇进门的热切期待。
不知不觉,外头的天色渐渐擦黑了。
王秀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刚准备转身进厨房张罗晚饭。
“叩叩叩——”
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屋里的热闹劲儿微微一滞。
林佩如直起腰,捶了捶酸胀的后背,冲着母亲笑了笑。
“妈,您歇着,我去开。”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到了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响。
然而,就在门板打开的那一瞬间,林佩如脸上的那一抹笑意,瞬间冻结在了嘴角。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愕与冰冷。
门外站着的,是一对母子。
那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暗红色呢子大衣,脸上堆满了精明的笑。
而在她身后,站着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眼神飘忽的年轻男人。
正是陈明德和他的母亲,吴丽娟。
这一看见林佩如开了门,吴丽娟那双倒三角眼立马亮了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哎呀!这就是佩如吧!”
吴丽娟夸张地叫唤了一声,声音尖细,直往人耳朵里钻。
她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林佩如,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果然长得标致!比那传话的人说得还要水灵!”
“这模样,这身段,啧啧啧,真是没得挑!”
林佩如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那是生理性的厌恶。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门框,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身体死死地挡在门口,并没有半点要请人进去的意思。
吴丽娟却像是没看见林佩如那冷得掉冰渣的脸色,脖子一伸,就要往屋里探头探脑。
“闺女啊,你们家大人都在的吧?”
“我这可是特意挑了个饭点来的,就是怕扑个空。”
林佩如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直接甩门的冲动。
她冷冷地盯着吴丽娟,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不在。”
“请回吧。”
这硬邦邦的逐客令,让吴丽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转瞬又恢复了那副厚脸皮的模样。
就在这时,屋里的林德旺听见了动静,背着手走了过来。
“佩如啊,谁来了?”
“怎么不让人进屋说话?”
听到父亲的声音,林佩如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吴丽娟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眼睛瞬间更亮了。
林佩如沉着脸,身体依旧挡在门口,头也不回地对着父亲说道:“爸,我不认识。”
“可能是走错门的。”
说完,她作势就要关门。
吴丽娟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在那门缝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脚猛地插了进来,硬生生地卡住了门。
随后,她扯着嗓子,冲着屋里的林德旺大声喊道:
“哎哟!老林同志是吧!”
“我叫吴丽娟!这是我儿子陈明德!”
“咱们虽然没见过面,但这缘分可是早就定下了的!”
林德旺一听这话,眉头微微皱起,走了过来,疑惑地打量着这对不速之客。
陈明德这时也从母亲身后钻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像是抹了半瓶子头油。
一看见林德旺,他立刻露出那个在家里排练了无数次的笑容。
看似礼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虚伪和油腻。
“林叔叔好。”
他弯腰鞠了个躬,姿态做得倒是挺足。
可刚一直起腰,他的目光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那双眼睛像是带了钩子一样,死死地黏在了林佩如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