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以及无数电子元件烧毁后的焦糊气息。 那道贯穿了半米厚特种钨钢靶材的孔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无形的神之手术刀精准切割，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恐怖。 米勒·维金斯瘫在冰冷的墙角，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的双眼，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焦距，瞳孔放大到了极限，死死地、贪婪地、恐惧地盯着实验室中央那个已经恢复了死寂的暗金色球体——“原金”。 作为站在人类光学领域金字塔尖的男人，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瞬间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科学，那是神学！ 稳定在13.5纳米的波长、近乎零衰减的能量传导、瞬间气化钨钢的恐怖功率……这任何一项，都是他毕生追求却遥不可及的圣杯！ 而现在，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东方青年，穿着一身廉价的蓝色工装，就像按下一个电灯开关一样，轻易地将这一切展现在他面前。 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他建立起来的科学信仰、他那“最接近上帝”的骄傲……在这一刻，被那道光，彻彻底底地，轰成了齑粉！ “不……不可能……”维金斯如同梦呓般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崩溃，“这是魔鬼的造物……是上帝的禁区……人类，不可能掌控这种力量……” 他的精神，在极致的震撼下，已经濒临失控。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不凡走到了维金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 “刚才，是它万分之一的功率。” 陈不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维金斯的心脏上。 万分之一…… 维金斯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浮现出更深的恐惧。 仅仅是万分之一的功率，就足以毁灭他所知的一切。那……全功率呢？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让他浑身冰冷，如坠深渊。 “现在，数据有了。”陈不凡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那三只巨大的、装着超纯熔融石英玻璃的合金箱。 “给你半个月，设计出能完美承载并聚焦它能量的光路系统。” “做不到……”陈不凡的目光，缓缓移向了窗外，那架巨大的f-4运输机还静静地停在跑道上，“你可以滚回去了。” 滚回去？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醒了浑浑噩噩的维金斯。 滚回那个没有“原金”，没有“神迹”的世界？滚回那个他曾经以为是科学殿堂，现在看来却如同原始人洞穴般可笑的地方？ 不！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陈不凡的脚下，双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裤腿！ “不！我不能走！我不能离开这里！” 维金斯涕泪横流，状若疯魔，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光学帝王”的孤高与傲慢。他仰着头，用一种近乎乞求的、无比狂热的眼神看着陈不凡。 “带上我！请您带上我！我愿为您做任何事！我可以给您当助手，给您擦鞋，给您打扫这个……这个圣殿！” 他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我错了！我之前是个愚蠢、狂妄、无知的蠢货！在您面前，我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求求您，别赶我走！让我留下来，让我……让我能每天看到它！哪怕只是看一眼！” 这一幕，让远处的高世成、王建国、何兵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那个目中无人，把所有人都当成蠢货的贝美天才吗？ 这简直比最虔诚的信徒见到神明还要狂热！ 何兵更是吓得浑身哆嗦，他现在才明白，陈不凡根本不是在赌，他从一开始，就是要用这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将这颗“定时炸弹”彻底驯服！ 陈不凡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彻底抛弃了尊严的男人，眼神依旧冰冷。 “你的忠诚，一文不值。” 维金斯浑身一僵，脸上露出绝望之色。 “我需要的，是你的大脑。”陈不凡缓缓说道，“你的智慧，现在归我了。” 他抬起脚，轻轻挣脱了维金斯的手。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贝美康柠的首席工程师，你是‘盘古’计划，‘逐日’项目组，光学系统攻关小组的……组员。” 组员？ 不是组长，不是总监，甚至不是一个副手，只是一个最底层的组员。 这对于曾经的维金斯来说，是天大的侮辱。 但此刻，维金斯听到这两个字，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美妙的仙乐！他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重重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是！组长！不！是主人！感谢主人收留！” “我，米勒·维金斯，在此以科学与真理之名起誓，我的生命，我的智慧，我的一切，从此刻起都将奉献给您，奉献给‘逐日’！” 陈不凡没有理会维金斯的宣誓，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狼藉一片的实验室。 “你的第一个任务，先把这里打扫干净。” 说完，他转身走向主控台，不再看维金斯一眼。 “是！保证完成任务！” 维金斯如同领到了神谕，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扫帚，以一种近乎神圣的姿态，开始一丝不苟地打扫起地上的玻璃碎屑和灰尘。 那专注而狂热的模样，仿佛他扫的不是垃圾，而是通往真理殿堂的台阶。 钱国强、王卫邦、李国栋三位老专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一丝同情。 他们太理解维金斯此刻的心情了。 对于一个真正的科学家而言，没有什么比亲眼见证一个全新纪元的开启，更能让他疯狂了。 “老钱，我觉得……我这辈子没白活。”王卫邦院士喃喃道。 钱国强重重地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半个月后。 在一间临时搭建的、洁净度远超贝美最高标准的超净工作间里。 米勒·维金斯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在他面前的虚拟光幕上，一幅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光路系统设计图已经初具雏形。 这半个月，他燃烧了自己所有的才华，将毕生所学与从“原金”那里窥见的一丝神意相结合，设计出了一套堪称鬼斧神工的方案。 然而，他还是遇到了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 “主人！”维金斯冲出工作间，找到了正在另一间实验室里指导工人调试设备的陈不凡。 “光路设计已经完成了99%！但是……我们遇到了一个死结！” “说。”陈不凡头也不回，手上精细地调校着一个压力阀。 “是透镜！”维金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们从贝美带来的那三块超纯熔融石英玻璃，虽然是地球上最顶级的材料，但它们根本承受不住‘原金’哪怕是百分之一功率的能量输出！会在0.01秒内被能量洪流彻底撕碎！” “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材料，一种……一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材料！它的硬度必须超越金刚石，透光率要达到无限接近100%，并且在极紫外光下零衰减，零热膨胀……” 维金斯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知道，这种材料就是上帝的杰作，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制造的。 实验室里，刚刚还因为维金斯的设计而兴奋不已的钱国强等人，再次陷入了死寂。 是啊，光路设计得再完美，没有能够承载光束的透镜，一切都是空谈。 这就像造出了一台拥有无限动力的引擎，却没有能承受其扭矩的传动轴。 难道，“逐日计划”就要在这里止步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始终平静如水的年轻人。 陈不凡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他缓缓转过身，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他走到那块从贝美运来的、直径两米的巨大石英玻璃母材前，伸出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 “材料不错，可惜，只是块砖胚。” 他淡淡地评价道。 随即，他看向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技管办主任何兵。 “何主任。” “在！陈主任您吩咐！”何兵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 陈不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我需要一样东西，去帮我找来。” “不管您要什么，上天入地，我一定给您弄来！”何兵拍着胸脯保证。 “很好。”陈不凡点点头，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维金斯在内都瞬间石化的话。 “去，帮我找一块……陨石。” “要刚从天上掉下来，还热乎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