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内的空气，仿佛被那通红色的电话吸走了一般，变得稀薄而沉重。 钱国强、王卫邦、李国栋，三位见惯了风浪的科学泰斗，此刻脸色煞白，呼吸几乎停滞。他们死死地盯着陈不凡，眼神里的狂热已经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所取代。 贝美战略司令部？ 鸥洲航天局？ 军事卫星信号中断？ 他们搞了一辈子科研，深知这背后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战争导火索！ “不凡……”周彩彩的小手冰凉，紧紧攥着陈不凡的衣角，声音都在发颤。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名词，但她能从周围人凝固的表情中，读出那毁天灭地的危机感。 陈不凡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周彩彩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拿着那部红色的听筒，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笑意。 “将军，”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个不成熟的小实验，没控制好能量逸散的频率和范围，惊扰到几只在天上飞的铁皮麻雀罢了，不用紧张。” 老周还是格局小了，这才哪到哪，等我把可控核聚变点出来，五角大楼不得天天给我上香？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秒，周远山那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咆哮声才轰然炸响，几乎要震裂陈不凡的耳膜！ “陈不凡！你管这叫惊扰？！” “五分钟前，贝美战略司令部将全球战备等级提升至二级！白房子和克林姆宫的红色电话已经打爆了我们的总机！北约联合司令部发来最高级别的外交抗议照会，质问我们是不是在进行‘非对称性空间武器’的秘密实验！” “你让我不要紧张？！” 周远山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恐和一丝颤抖。 他戎马一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今天，他发现自己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敲得粉碎。 卫星瞎了！ 那可是悬在所有国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现代战争的眼睛！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在东海市一个不起眼的化工厂里，用一堆废铜烂铁，就让这双眼睛瞎了零点五秒！ 这零点五秒，足以让一枚洲际导弹从发射井里升空，飞越半个地球，而对方的预警系统却一无所知！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是巫术！是神罚！ “哦？动静这么大？”陈不凡挑了挑眉，语气里非但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看来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点。” “你！”周远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几何级数飙升。 “将军，您先别急着发火。”陈不凡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无比严肃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您换个角度想，这不是事故，是展示。” “是‘东风’项目，向全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心跳！” “是告诉那些对我们虎视眈眈的豺狼，我们的剑，不但磨好了，而且……随时可以斩断他们的眼睛！” 嗡！ 周远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被陈不凡这番话里蕴含的惊天逻辑和磅礴气魄，震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 事故？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何尝不是一次最成功的、最震撼的战略威慑？！ 一次无声的、却比任何军事演习都更有力的肌肉展示！ “所以，将军。”陈不凡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现在，我们是该讨论如何向他们道歉，还是该讨论……如何利用这宝贵的零点五秒，为‘东风’争取到它最需要的东西？” 周远山沉默了。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凡人。瞬间的震惊过后，他立刻明白了陈不凡的意图。 这个小子，不是在惹祸，他是在……创造机会！ 他在用一场足以引发世界大战的惊天豪赌，来逼迫自己，逼迫整个华夏高层，为他的“东海模式”开出一条血路！ “你……想要什么？”周远山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但那份嘶哑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我要三样东西。”陈不凡言简意赅。 “第一，从现在起，‘逐日计划’和‘东海特别示范区’的所有信息，提升至国家最高绝密等级，代号‘盘古’。除了您和首席，我不希望任何第三方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尤其是……某些喜欢指手画脚的部门。” 这是在要“名分”，要彻底隔绝计委那样的外部干扰。 “第二，我要一张空白的授权书。从今天起，‘盘古’计划需要的所有资源——人、财、物，无论它属于哪个部门，哪个军区，只要我开口，您就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给我送到。我要让整个华夏的工业和科研体系，成为我的武器库！” 这是在要“利”，要无限的资源调动权。 “第三，”陈不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我要一份名单。我要知道，在我们进行这项足以改变国运的实验时，是谁，还在背后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我要知道，是谁，想让‘东风’飞不起来。” 这是在要“权”，生杀予夺的大权！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周远山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知道，陈不凡这三个要求，任何一个都足以捅破天。这是在向整个国家的旧有体系宣战！ 但……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零点五秒”的黑暗。 那黑暗，是悬在敌人头上的剑，也是悬在自己头上的剑。 而唯一能掌控这柄剑的人，只有陈不凡。 良久。 周远山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一个字，重如泰山！ “我答应你。” “‘盘古’计划即刻成立。授权书，半小时后加密传达。至于那份名单……”周远山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小时后，它会出现在你的传真机上。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出了任何事，我给你兜着！” “多谢将军。”陈不凡淡淡一笑，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主控室里那一双双如同看着神明般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问题解决了。大家……继续工作。” 说完，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依旧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原金”靶室，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能量输出通道的设计必须优化，我们需要更高效的能量利用率。” “钱老，王老，李老，我需要你们立刻根据刚才逸散的能量频谱，反推出一种全新的、能够承受‘原金’能量冲击的超导材料配方！” “詹姆斯，光刻机的镜头设计，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我们的‘太阳之心’，需要一副配得上它的骨架！”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国家计划发展委员会，副主任办公室。 刘振声正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悠闲地看着窗外。 他已经收到了密报，陈不凡的“逐日计划”似乎遇到了重大技术瓶颈，甚至引发了剧烈爆炸。 年轻人，终究是太嫩了。想跟我斗？你还差得远！ 他已经想好了，等陈不凡的军令状失败，自己就立刻启动预案，将陈不凡和他的所有技术，打包“请”到北京，成为自己仕途上最亮眼的一块垫脚石。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里那部同样红色的、级别略低的专线电话，骤然响起！ 刘振声眉头一皱，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他顶头上司，计委一把手主任那惊怒交加、气急败坏的咆哮： “刘振声！你他妈到底在东海干了什么好事？！” “刚刚首席办公厅和总参作战部同时发来最高指示！东海红星化工厂即刻起成立‘盘古’计划，由中央军委直接管辖！任何部门、任何人，胆敢以任何形式干涉，一律以‘危害国家安全罪’论处！” “你那个狗屁军令状，现在就是一张废纸！你马上给我写一份深刻检讨！立刻！马上！”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 刘振声呆立在原地，手中的紫砂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盘古…… 军委直辖…… 危害国家安全罪…… 而此时，红星化工厂的大门外，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挂着外交牌照的黑色大奔，在十几辆军车的护卫下，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金发碧眼、身穿昂贵西装的白人男子，在几名华夏外交人员的陪同下，焦急地走了下来。 他看着被军队封锁的工厂大门，对着门口的高世成少校，用一口流利的中文，急切地喊道： “我叫史密斯！是贝美驻华大使馆的科技参赞！我奉我们主席的最高指令，请求……不，是恳求！恳求与贵厂的总工程师，陈不凡先生，进行一次紧急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