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混合着陈不凡咳出的那口鲜血淡淡的铁锈气息，以及……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敬畏与颤栗。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主屏幕上。 那个原本是球形的特种钢靶室，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仿佛黑洞般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表面覆盖着一层层细密而玄奥的、酷似龙鳞的纹路，在灯光下不起任何反光，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永恒不朽的错觉。 原金。 当陈不凡用虚弱却平静的声音说出这两个字时，钱国强、王卫邦、李国栋三位泰斗的身体，不约而同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这不是科学。 这是神学！是炼金术！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点石成金！ “不凡！” 周彩彩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和张兰一左一右，死死地扶住陈不凡，小手颤抖着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不干了！什么计划都不要了！你的身体要紧……” 张兰更是心疼得浑身发抖，看着儿子煞白的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作孽啊，这到底是作的什么孽啊……” 陈不凡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又给了母亲一个安心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寒夜里的星辰，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的锐利。 “妈，彩彩，我没事。” 陈不凡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呆滞、震撼、狂热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只是……有点累。” 妈的，灵魂协议的后遗症比想象中还大，精神力差点被抽干，这笔账得从刘振声那老小子身上加倍讨回来！ 系统面板上，那鲜红的“精神力永久性损伤风险”警告依旧在闪烁，但陈不凡不在乎。 风险，意味着收益。 而眼前的“原金”，就是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收益！ “钱老，”陈不凡的目光转向已经彻底失神的钱国强，“愣着干什么？逐日计划，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钱国强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陈不凡，嘴唇哆嗦着，仿佛一个第一次见到神祇的信徒，声音嘶哑地问：“陈……陈主任……这……这原金……我们……我们该怎么……？” 他想问“该怎么研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研究？ 用什么研究？ 金刚石探针都碎了！激光光谱都失效了！人类现有的所有科学仪器，在这块“神之造物”面前，都成了一堆废铁！ “研究？”陈不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为什么要研究？我们只需要……使用它。” 他走到主控台前，无视了上面自己留下的血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一张全新的三维设计图。 那是一幅比之前“画符”时更加复杂、更加疯狂的结构图！ “原金靶室，将作为我们‘逐日计划’核心光源的天然‘能量奇点’和‘约束容器’。” 陈不凡的手指，点在了屏幕中央那个暗金色的球体上。 “它的结构强度和能量传导特性，已经超越了我们目前所有的理论模型。所以，第二阶段，我们放弃所有外部能量约束！” “放弃……所有外部约束？”李国栋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叫道，“那……那不就是把它直接暴露在……” “没错。”陈不凡打断了他，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们不再需要笨重的磁约束线圈，不再需要复杂的冷却系统。我们要做的，是把‘创世纪一号’超级电容器的全部能量，毫无保留地、再次注入这个‘原金奇点’之中！” “用它自身的特性，去完成能量的自我约束、自我放大、自我提纯！我们要让这颗‘原金’，变成一颗真正意义上的、能够稳定输出13.5纳米波长的……太阳之心！” 嗡！ 整个主控室所有人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如果说刚才陈不凡的操作是“用太阳修补太阳的牢笼”，那现在，他要做的是……让牢笼本身，变成一颗更强大、更完美的太阳！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胆！何等……超越想象的构想！ “可是……陈主任，”王卫邦颤抖着举起手，如同一个小学生，“能量输出的通道呢？我们怎么把光引导出来？” “问得好。” 陈不凡赞许地点点头，手指在设计图上轻轻一划。 图纸瞬间放大，露出了“原金”靶室表面的龙鳞状纹路。 “这些，就是通道。” 陈不凡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这些纹路不是装饰，而是‘原金’在能量淬炼下，自发形成的、原子级别的‘光子晶体超导回路’！每一片‘龙鳞’，都是一个独立的、可编程的‘光子发射单元’！” “我们只需要通过‘创世纪’核心水晶，对这些回路进行精准的‘灵魂编程’，就能控制光从任何一个角度、以任何一种形态、任何一种强度……发射出来！” “我们不需要光刻机的镜头组了……”陈不凡看着目瞪口呆的德国专家詹姆斯，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太阳之心’本身，就是有史以来最完美、最精准的……镜头！” “My God! My God! My God!” 詹姆斯彻底崩溃了，他跪倒在地，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单词。他毕生追求的光学极限，在陈不凡描绘的神迹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草稿纸！ 钱国强三人更是老泪纵横，他们互相搀扶着，看着墙上那幅宛如神谕的设计图，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新纪元的诞生！ “全体都有！” 陈不凡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技术部，立刻基于‘原金’特性，重构所有能量输出算法模型！” “机修车间，加工新的电极接口，准备与‘创世纪一号’进行二次对接！” “化验室，放弃对原金的物理分析，转为分析它对周围空间能量场的扰动数据！” “王厂长！赵科长！” “到！”王建国和赵铁柱猛地挺直了腰杆。 “后勤保障提升到战时最高级别！所有参与人员，每天一只烧鸡，一斤猪肉！钱不够，就从我的个人账户里划！” “是！” “另外，”陈不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通知高世成少校，封锁范围扩大到五公里！从现在起，一只苍蝇飞进来，我都要知道它的性别！” “明白！” 就在整个红星化工厂，即将围绕着这颗“原金”，掀起新一轮建设狂潮的时刻—— 叮铃铃——！ 主控室里，那部连接着最高中枢的红色专线电话，骤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狂热。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惊恐地看着那部电话。 这个时候，谁会打来？ 陈不凡眉头微皱，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周远山将军那沉稳如山、却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极度压抑的嘶哑声音。 将军没有问“你那里是不是出事了”，也没有问“你是不是成功了”。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仿佛在组织一种超越他一生认知和经验的语言。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颤抖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让整个主控室瞬间凝固的问题。 “陈不凡……” “你告诉我，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就在五分钟前，贝美战略司令部和鸥洲航天局的最高级别军事卫星，在经过你厂区上空时……” “……信号，全部中断了零点五秒。它们……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