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既定，天地为证。 剑无心深深地看了陆衍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孤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她要去寻一处最僻静的地方，将自己的精、气、神，都调整到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三日之后，青云宗之巅，她要用自己最强的一剑，斩断这三世的纠葛，也斩下这个男人狂妄的头颅！ 随着剑无心离去，那股压在青云宗上空，几乎让人窒息的恐怖剑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所有青云宗的弟子，都感觉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师尊！” 林清焰再也顾不上其他，一个箭步冲到陆衍面前，美丽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您……您为何要立下如此危险的赌约啊！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实力，深不可测，您……”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 虽然她对师尊有着盲目的崇拜，但刚才那股剑意，实在是太恐怖了。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为了杀戮和毁灭而存在的剑意。 三招之内，不退半步，不拔剑…… 这在她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苏沐雪也紧跟着走了过来，她低着头，用一种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轻声问道： “师尊……方才那位……前辈，她所说的鸿蒙剑骨，还有前世的恩怨……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装作一个好奇又担忧的晚辈，想要借此机会，从师尊的口中，刺探出关于前世的秘密。 陆衍看着眼前两个徒弟截然不同的反应，心中了然。 一个，是纯粹的关心和担忧。 另一个，则是藏在关心外衣下的，对秘密和利益的窥探。 “演戏，谁不会呢？” 陆衍心中冷笑，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一抹“往事不堪回首”的沧桑和无奈。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仿佛包含了无尽的疲惫和落寞。 “此事，说来话长。” “随我来吧。” 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宗主大殿走去。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无比的孤寂。 林清焰和苏沐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连忙跟了上去。 宗主大殿内。 陆衍屏退了左右，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他们师徒三人。 他没有坐上那高高在上的宗主宝座，而是站在大殿中央，背对着她们，望着殿外那沉沉的暮色，久久不语。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清焰和苏沐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静静地等待着。 就在她们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陆衍那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的声音，终于缓缓响起。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为师是一个为了所谓的机缘，就强取豪夺，囚禁弟子的卑鄙小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二女的心上。 “弟子不敢！”林清焰想也不想，立刻单膝跪地，急声道，“弟子相信师尊，绝非那等小人！其中必有隐情！” 苏沐雪慢了半拍，也跟着跪下，嘴上说着“弟子不敢”，心中却在疯狂转动。 来了，师尊要开始解释了。 我倒要听听，他能编出个什么样的故事来！ 陆衍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女，脸上带着一抹苦涩的笑容。 “隐情……呵呵，算是吧。” 他开始讲述一个早已在心中编排了无数遍的“故事”。 “前世，在为师还未开宗立派之时，曾于一处名为‘万古剑冢’的上古遗迹中，与无心相遇。” “当时的她，已经是一个名动一方的剑道奇才，但性子偏执，为了追求极致的剑道，不惜一切。” “在那剑冢之中，她寻到了一份惊天传承，一部名为太上忘情剑的无上剑典。但她不知道，那剑典，其实是一部魔功！” 陆衍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修炼此功，需斩断七情六欲，每斩一情，剑道便精进一分。待到七情尽斩，便可修成一种名为‘绝情剑体’的恐怖魔躯，剑出，天地灭，神佛陨。但代价是，自身也将彻底沦为一具没有感情，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永世不得超生！” 听到这里，林清焰和苏沐雪都屏住了呼吸。 “为师当时见她天赋异禀，不忍她误入歧途，自毁道基，便出手与她争夺。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陆衍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和“痛心”。 “最终，为师技高一筹，将她击败。可她性子刚烈，宁死也不愿放弃那份传承。为师无奈之下，只能用秘法，将那份即将成型的‘绝情剑体’，连同那剑典中所有的杀戮与诅咒，全部从她体内剥离出来，强行融入了为师自己的身体之中。” “而那份被诅咒的机缘，在为师的鸿蒙道典的镇压和净化之下，最终，才化作了你们今天听到的……鸿蒙剑骨。” 说到这里，陆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充满了“慈悲”与“牺牲”的伟大光辉。 “我替她承受了所有的诅咒，替她挡下了沦为杀戮傀儡的命运。我将她带回宗门，名为囚禁，实则，是想用时间，慢慢化解她心中的偏执和戾气，让她明白，真正的剑道，不是无情，而是有情。” “可她……她始终不明白为师的苦心。” 陆衍摇了摇头，脸上是那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和苦笑。 “她一直认为，是我夺了她的机缘，毁了她的无上剑道。她不知道，若非为师当年强行出手，这世上，早就没有了剑无心，只有一个名为‘绝情’的魔头。” “我救了她的命，保住了她的心，她……却因此恨了我一生，恨了我一世。” 故事讲完了。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故事，编得天衣无缝，合情合理。 既完美地解释了“夺取机缘”和“囚禁弟子”这两大罪状，又将陆衍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拯救弟子，不惜牺牲自己，承受诅咒，却还被弟子误解，忍辱负重的绝世圣人！ 这演技，这剧本，简直是影帝级别的！ “呜……” 林清焰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相是这样！ 师尊他……他真的……我哭死！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对师尊更加狂热的崇拜，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看向陆衍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崇拜，而是近乎于信仰！ “原来是这样！那个剑无心……她……她真是忘恩负义！猪狗不如！”林清焰咬着牙，愤怒地说道。 而一旁的苏沐雪，则彻底懵了。 她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解释…… 这个解释……竟然在逻辑上，是完全说得通的！ 而且，这完美地解释了前世师尊那近乎“圣母”的行事风格！ 难道……难道前世的师尊，真的就是这样一个……烂好人？ 不，不对！ 苏沐雪心中疯狂地呐喊。 如果他真是烂好人，今生为何会变得如此心机深沉，如此可怕？ 但……但如果这个故事是假的，他又是如何知道剑无心修炼的功法有问题的？他编造这个故事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想不通，她完全想不通！ 这个故事，就像一个无解的阳谋，无论你信不信，你都找不到任何破绽。 最终，苏沐雪也只能和林清焰一样，将头低了下去，声音干涩地说道：“师尊……是弟子……错怪您了。” 看着两个被自己的“圣人剧本”彻底镇住的徒弟，陆衍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走到她们面前，将她们扶起，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最后总结道： “所以，三日后的决战，为师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赌气。” “为师，是要再给她上最后一课。” “我要亲手打碎她那可笑的偏执，让她亲眼看看，她所追求的‘无情剑道’，在真正的‘有情大道’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我要再次点醒她，让她明白，真正的剑道，不在于剑骨，不在于功法，而在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