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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虎贲初成

淮安城,炸了。 不是被建奴的铁蹄踏破,也不是被流寇的烽火点燃,而是被一张薄薄的募兵告示,点燃了前所未有的沸腾。 告示就贴在漕运总督府衙门口的八字墙上,白纸黑字,朱红大印。 “南阳王募护卫,饷银月二两,足额发放,绝不拖欠!每日米一升半,三日一荤!阵亡抚恤银五十两!” 二两饷银! 这几乎是寻常明军战兵的三倍!更别提那实实在在的米粮和荤腥,还有那足以让一家老小活下去的抚恤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淮安城的大街小巷,传遍了周边的乡镇村落。茶楼酒肆,田间地头,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那位南阳王,招兵呢!月饷二两!” “真的假的?别是糊弄人的吧?这年月,还有这等好事?” “总督府衙门口贴的告示,红彤彤的大印,还能有假?” “乖乖,二两银子……够我家一年的嚼谷了……” “同去同去!这兵,我当定了!” 人心,被那实实在在的银钱和粮食,彻底搅动了。无数走投无路的贫苦农民,失了田地的流民,甚至一些在旧军中受尽盘剥、看不到前途的底层军汉,都将目光投向了城西那座临时设立的募兵点。 然而,人们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城西,临时划出的校场外围,人山人海,万头攒动,喧嚣声直冲云霄。可真正能踏入那以木栅栏围起的选拔场地者,百中无一。 张岳按剑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面色冷硬如铁。他原本对朱聿键那套“选兵之法”不以为然,觉得这位王爷或许是读多了兵书,过于理想。但此刻,看着台下那汹涌的人潮,再对照手中那本王爷亲笔所书的《选卒要略》,他心中最初的轻视,早已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所取代。 新兵的选拔,极其苛刻,甚至可称残酷。 第一关,验体魄。 场中摆放着数十个重量不等的石锁,从五十斤到一百五十斤不等。 “能提起此百斤石锁,离地一尺,行走十步不晃者,过!”负责此关的军官声音沙哑,面无表情。 “吼!”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奋力提起百斤石锁,脸憋得通红,踉跄走了七八步,终究力竭,石锁脱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颓然倒地,立刻被两名军士“请”了出去。 光是这一关,就刷掉了近七成蜂拥而至的青壮。 第二关,查根底。 数名书吏端坐案后,详细询问籍贯、家世、有无案底。 “家中尚有何人?” “父母在堂,下有弟妹……” “过,那边登记!” “就俺一个,光棍一条!” 军官眉头微皱,审视片刻:“先去那边候着。” 王爷有令:有家室牵绊者,优先!手脚粗大、能吃苦耐劳的山民、农夫,优先!身家清白、老实本分者,优先!至于那些眼神飘忽、言语闪烁、来历不明的“好汉”,纵有千斤之力,亦在慎用之列。 第三关,考韧性与灵性。 通过前两关者,需背负三十斤重的沙包,在校场跑圈,直至力竭。能坚持跑完十里且神态尚可者,方为合格。 更有甚者,旁边还设了一处小考台,有书吏拿着简单的字帖或画着简单旗语、阵型的图纸。 “认得这几个字吗?” “不……不认得。” “无妨,看这旗子,指向何方?” “东……东面?” “再看这个,此阵型,何处薄弱?” …… 虽不要求人人识字通阵,但若能答上一二,记录在案的评语便会好上许多。 如此三关下来,那最初汹涌的数万应募者,如同大浪淘沙,最终能留下的,不过三千之数。 张岳看着这三千虽然衣衫褴褛,但精气神迥然不同于常人的青壮,再回想那本《选卒要略》中的条条框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叹服。王爷此法,看似苛刻浪费,实则去芜存菁,得其精髓!这三千人的底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明军新兵都要扎实! 募齐三千兵员后,训练随即开始。 练兵之法同样出自朱聿键之手,而张岳及其麾下五百人则成了教官。 对一众新兵,没有立刻传授刀枪棍棒,而是首先强调——纪律! 朱聿键亲自编撰的《靖难营官兵戒谕》发到每一名小旗手中,严令必须让每个兵卒听懂、记住! “一切行动听指挥!” “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一切缴获要归公!” “说话和气,买卖公平!” …… 条条框框,简单直接。违者,轻则军棍,重则斩首! 每日天不亮,急促的哨声便划破营地上空。全员必须在一炷香内,穿戴整齐,打好绑腿,冲出营房,整队集合。起初,自然是混乱不堪,鸡飞狗跳。但在张岳和手下军官毫不留情的鞭子和军棍下,速度越来越快。 然后是枯燥到极点的队列训练。 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 一遍,又一遍。 在烈日下,在寒风中。 要求站如松,行如风,横竖成线。 有人不解,低声抱怨:“当兵杀敌,练这玩意儿有啥用?” 张岳听到,直接将其揪出,当众二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朱聿键在高台上,只是冷冷地看着。 “令行禁止,乃军魂所在!队列不成,谈何阵型?阵型不整,谈何杀敌?”张岳咆哮着,将王爷的话砸进每个士卒的心里。 更让这些新兵蛋子觉得古怪的是,每日操练完毕,还必须将那条薄薄的被子叠成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豆腐块”!起初,没人当回事。直到朱聿键亲自巡查,将几个叠得歪歪扭扭的被子直接扔出营房,并罚全队不得吃饭后,所有人才噤若寒蝉,开始认真对待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岳起初也不解,私下询问。 朱聿键只反问了一句:“如果一个人在叠被子这种小事上都习惯了服从,等上了战场他还能生起抗命的念头吗?” 上一世,在看《肖申克的救赎》时,其中有一段台词让朱聿键极为印象深刻:“这些高墙真是有趣,刚开始你恨它们,慢慢你习惯了它们,最后你离不开它们。”这就是体制化的力量。 人都是习惯驱使下的动物,无一例外。 更令新兵崩溃的还在后面。每日雷打不动的负重长跑,从十里增加到二十里。蛙跳,鸭子步,俯卧撑……各种花样翻新的项目,将这群本是农家子弟的汉子最后一丝力气也榨干。但伙食却前所未有的好!每日糙米管饱,每隔三天,竟真有一大碗油光闪闪、带着肉片的荤菜!这让所有人在叫苦不迭的同时,又死死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拼命坚持。 至于战术训练,朱聿键摒弃了一切花哨的套路。刀盾手,只练格挡与最凶悍的直刺劈砍。长枪手,只练最简单的突刺与收枪。弓弩手和火铳手,则开始进行最基础的器械熟悉和实弹射击练习,不求快,只求稳和准。 他还引入了名为“三三制”的小队作战理念,虽然只是最初级的雏形,却已让张岳这等沙场老卒眼前一亮,隐隐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高效与韧性。 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 这三千新兵,仿佛脱胎换骨。 虽然皮肤被晒得黝黑,手上脚上磨满了血泡和老茧,但眼神中的茫然与怯懦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悍之气。 他们行动之间,已然有了几分令行禁止的默契,队列行进,脚步声沉重而整齐,隐隐带着一股压抑的力量感。 张岳站在队列前,看着这三千如同被重新塑造过的士卒,心中感慨万千。他终于明白,王爷要练的,绝非寻常护军。这是一支前所未有的军队! 这一日,会操刚刚结束,一骑快马便驰入校场。 马上骑士滚鞍落马,快步跑到高台之下,单膝跪地, “禀报王爷!有数十人自称旧日王府属官,闻听王爷脱难,特来相投!现已至淮安城外!” 朱聿键负手而立,远眺城外方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旧部来投。 这乱世棋局之上,属于他朱聿键的棋子,正一颗颗,落入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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