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市长穿越
崇祯十七年,五月初六。
滁州府。
泥泞不堪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缓慢行驶,寥寥几名缇骑前后护卫。
坐在车里的是刚被赦免的罪宗,昔日的唐王—朱聿键。
也是赶上了好时候,崇祯皇帝自缢煤山后,朱由崧在南京登基称帝,大赦天下,不然以朱聿键那擅自募兵勤王的罪名,估计这辈子都得待在凤阳的高墙里了。
不过朱聿键的脸上却没有半点重获自由的喜悦,只见他眉头紧蹙,握着邸报的十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毫无血色。
“朱由崧还真是蠢啊!竟然想得出‘联虏平寇’这种国策?”朱聿键终于放下邸报,眼中隐有怒色。
跪坐在下首的太监——李宝闻听此言,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这样的悖逆之言,朱聿键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可李宝每次听到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李宝是唐王府的老人了,打小看着朱聿键长大,自然清楚自家主子的脾性。想当年,朱聿键才刚继为唐王,为了替父报仇就敢私自杖杀同为藩王的叔父。崇祯九年,更是不顾“藩王不掌兵”的国规,擅自募兵北上勤王,以致被囚禁在凤阳皇室监狱整整七年。
可李宝没想到的是,眼前的这个王爷已经被夺舍了!
现在住在这具躯壳里的,是一个来自于21世纪的灵魂。
朱聿键自己也没想到,一场车祸竟然将他送回了明朝。堂堂的左江市市委副书记、市长,突然就成了朱明王朝的藩王,这让朱聿键这个坚定地历史唯物主义者都都不好再坚定下去了。
好在几十年的宦海沉浮早已让朱聿键铸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脏,而真正的强大,是允许一切发生。
所以,在确认自己是真的穿越了之后,朱聿键很快就不再去琢磨自己为什么穿越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因为他穿越到的这个时代,是一个堪称人间地狱的时代。
作为历史系的高材生,朱聿键很清楚接下来的历史走向——李自成的大顺政权很快就会分崩离析,清军的铁骑在明年的阳春三月将踏碎江南的繁华,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再想到自己附生的这具躯壳在两年后就会被清军用弓弦勒死,那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便越加强烈。
怎么办?
要怎样才能改变历史的走向,让华夏文明免遭劫难,让自己不落得个尸首分离的凄惨下场?这些天,朱聿键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思来想去,最后他想到了教员的那句话——枪杆子里出政权!
在纲纪崩坏、强敌环伺的乱世里,拳头才是唯一的硬道理。要想保全性命、拯救生民,就必须掌握一支属于自己的强大的武装力量!
可令朱聿键沮丧的是,自己附生的虽然是个王爷,却是一个坐了七年牢的王爷。要钱没钱,要名没名,拿什么来招兵买马?
不过朱聿键并不焦虑,反而颇有些踌躇满志。
上一世,他当了八年兵,参加过老山战役;转业后从乡镇干起,历经十多个岗位,一路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才干到了一市之长的位置,什么场面没见过?又怎么会被这么点问题所难倒?
“此去淮安府还要多久?”朱聿键突然开口问道。
李宝掀开窗帘,看了看外边,“要是路上不耽搁,明儿晚上应该可以到了。”
朱聿键点点头,“路振飞那边怎么说?”
“漕运总督府回信说路大人这些天都在下边州府募兵,不过明晚应该会回来。”
“募兵?”朱聿键眉毛一挑,“路振飞在募兵?”
“是!据说,自打四月闯逆攻下京师,路大人就一直在募兵,建了个什么义武营,打算北上勤王来着。”
“哦?”朱聿键来了兴趣,问道:“看来这路振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扬州都被刘泽清占去了,他竟然还有钱募兵。”
“据说,刘泽清早就盯上了漕粮,只不过路大人一直顶着,才不敢做得太过火!”李宝见朱聿键感兴趣,赶忙为其解释,“路大人作为漕运总督,不仅管着几千里长的运河,还管着凤阳府、淮安府、扬州府、庐州府和徐州、和州、滁州3州。手里要没兵,那点漕银漕粮怕早就被刘泽清、高杰这些个兵痞给抢光了。”
朱聿键眼中精光愈盛,道:“那看来这趟去淮安是去对地方了!”
李宝不解道:“依奴婢看,路大人位高权重,与王爷又并无深交,未必会施以援手。反倒是现如今的金陵城里有不少王爷的故交,不如先去那儿碰碰运气?”
“有酒有肉皆兄弟,急难何曾见一人!”朱聿键冷哼一声,
“我当了七年的囚徒,你觉得那些所谓的故交还会把我当作故交么?他们呀,当年交的不过是‘唐王’这个名头罢了,而不是我朱聿键这个人呐!”
李宝的神色也随之一黯,隔了许久才又问道:“那王爷为何又要去找路大人呢?”
“因为他一定会帮我。”朱聿键语气笃定。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也只有我能帮他!在他的印象中,历史上的路振飞一直是朱聿键的死忠。朱聿键称帝后,第一个前去投奔的重臣便是他。更遑论,当初朱聿键还被关在凤阳监狱里时,路振飞就已对其格外关照。
人与人的缘分就是如此妙不可言——有些人,你费尽心力也讨好不了。而有些人,却总能一见如故。
李宝听得一头雾水,半晌之后,才又开口道:“王爷,咱们就这么空手过去?会不会过于失礼?”顿感一头雾水。
“你错了!咱们空着手去才能成事,若是真的携带重礼上门反而适得其反。”朱聿键眯了眯眼,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坐姿,“功名利禄对大部分人来说就是毕生追求,可在某些人眼里却一文不值。路振飞就属于后者。所以你就别画蛇添足了,照我说的去做便可。”
李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殿下,咱们真不去平乐府了?”
“不去了!”
“可陛下的旨意是让咱迁驻广西平乐府啊,这...这不去的话,不合规矩啊!”
“陛下还有旨意说要免赋免役呢,这一路走来,你见有几家得免了?”朱聿键冷哼一声,“规矩这东西,是用来管老实人的,哪能自己把头伸进去给它套着?”
李宝不敢再说,心道真是见了鬼了,自打三天前王爷发了那次烧,等再醒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过李宝心里清楚,作为王爷的大伴,两人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说王爷只是性情大变,就是他今儿说要举兵造反,自个儿怕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摇旗呐喊。
猛地,一声凄厉的叫喊声响起。
朱聿键坐直身子,扭头看向窗外,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前方不远处的村庄里,几缕黑烟正袅袅升起,伴随着隐约的哭喊和狞笑。
那不是炊烟。
是劫掠的火光。
“过去看看。”朱聿键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经过这么些时日,手下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强势。
车夫闻言二话不说便挥动马鞭,马车加快速度,冲向那片哀嚎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