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玫莹十分笃定的颌首，“之前玫莹不是向外祖母借了些钱么？实不相瞒，这钱玫莹拿来购置了城郊的一处庄子，那庄子里有温泉，最合适妤姐姐病后康复了。近日玫莹也令人将那庄子收拾好了，后日就可让妤姐姐住进去，好叫大夫好好给妤姐姐治治。” 为了白妤，她已经做到这一步实属难得。 她是老了，却没糊涂。 陆玫莹跟她借钱与孙廷桦去警察厅得知那女西医出事是同一日。 她若事事关注白妤便不可能不记得此事，既是知情，仍去买了郊外的庄子以备白妤治病，这可与她此时跟自己所说的话自相矛盾。 她的睿智手段不输男子，不可能没想到自己的话前后不搭，惟一的可能，便是她笃定自己不会追究到底，执意找寻真相。 “如此甚好，你妤姐姐若得救，欢姐儿也不至于太过可怜。”白老太太的语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软了些。“阿妤之事你操心了，那阿娴的事呢？玫莹，那太尉家的公子爷怎么会和娴姐儿……。” 陆玫莹面上的情绪微敛，抬头时也颇感为难，“岳家有意与白家联姻，两家长辈是相看好的，只是阿眉嫌弃白公子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不满这场婚事。元宵节那夜娴姐姐与白公子志趣相投，阿眉看在眼里，就有意撮合这二人。外祖母，阿眉是我的手帕交，娴姐姐又是我的至亲，我既想阿眉心想事成，也不愿娴姐姐受委屈。” 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只是志趣相投，白老太太听出陆玫莹语音里的为难，叹道：“岳家四姑娘真是胡闹，长辈相中的婚事哪儿由得了她私下毁婚？况且我们离太尉家远着呢，能够着也好，若是够不着便不必去自取其辱。” “我一回来便听说娴姐姐因着此事去跪了祠堂，人也清减不少，想来她对那白公子也是用了心的。” “唉……。”白老太太拍拍陆玫莹的手，满腹遗憾，“她没那个命，而且你万不可因着此事得罪岳家，玫莹，咱们在京城落地生根，你多少得为自己考虑。”她先是阻止白娴进王家那火坑，又为白妤的病想方设法，这么好个姑娘，也该有个人为她着想。 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来了？陆玫莹将头轻轻靠在白老太太膝上，绸缎的裙子柔软的触着她的脸，她的声音轻轻的，“外祖母，玫莹不是已经考虑好了么？将来要带外祖母游遍世界，吃从未吃过的好东西。” “呵呵……。”白老太太终于乐了，“我这把年纪了，哪里经得住车马劳顿？就会哄我高兴。” 陆玫莹起身笑望着白老太太，“玫莹做的每一件都想让外祖母高兴，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将妤姐姐治好，还外祖母一个好好的亲孙女。” “你也是我的亲孙女。”白老太太闻声，心里有点感动，有点发酸。 陆玫莹福了福身，告退。快走到门口时，又徒然驻足背对着白老太太，“外祖母，玫莹心里有数。“ 陆玫莹走后，张妈忍不住轻叹，“老太太就这样饶了玫莹小姐，只怕那几房又要说您偏心了。” 白老太太老眼愣愣望着帘子，“能怎么办呢？这世间除了我护着她宠着她外，还能指望谁呢？” “那玫莹小姐说的话老太太都信了？” “你都能听出异样我能听不出来么？”白老太太借着张妈递来的力道起身，“可她不是说她心里有数么？她想做什么就去做，天塌了，我给她顶着。” 在回静心小筑的路上，钱伯悄悄打量陆玫莹，几番欲言又止。 “钱伯想问什么？” 钱伯默了默，“老奴是想说老太太这是信了小姐么？” 陆玫莹眉眼轻垂，淡淡道：“老太太终究是疼我的。” 云破天光，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花架上，为那盆清冷碧翠的兰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柔光。 用过早膳，陆玫莹吩咐钱伯去看碧落庄温泉池搭建进程。 晌午，她亲自去玉安院见白妤。白妤很配合，如今她指望着陆玫莹，没有什么是不应承的。麻烦一点的，就是怎样说服孙廷桦和梁氏答应白妤去碧落庄小住。白妤建议实话实说，这的确是最省心省事的法子，陆玫莹没拒绝。 如今的玉安院没了谭氏闹腾，整个院子十分清静。 堂上孙廷桦难以置信的看着陆玫莹，始终不信没了那宫中的女西医，妤姐儿还有救。 梁氏则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拉着陆玫莹的手激动得不停抖，“可是真的？真的能救妤姐儿？” 梁氏满怀希冀的眼神看得陆玫莹心下很是触恸，如果她的阿娘还活着，她若有事是不是也这样替她担忧？ “我不知道。”陆玫莹摇摇头，“但妤姐姐想活着，正好又有这个机会，她想试试，我觉得便不能把这机会给放过。” 梁氏哭着沉了沉心，转头去看孙廷桦，“大老爷，妾身认为此事可行，妤姐儿如今的景况已经这样坏了，又能再坏到哪儿去呢？咱们听玫莹的，试试好么？” 可怜天下父母心，孙廷桦虽然抱着怀疑的态度，到底是无法拒绝。 钱伯傍晚时候才赶回白府，回话说诸事妥当，问她要不要去看看。 陆玫莹否了，让阿秀去玉安院传话，安排明日启程去碧落庄。 为了以防万一，陆玫莹亲自去了趟协和医院，请范医生到碧落庄小住几日，范医生思索再三答应了。 夜里又吩咐蝶依去趟少帅府，通知宣祈可以让封致露面了。 翌日晌午，孙廷桦亲自将白妤抱出门放进准备舒适的马车，梁氏本想跟去，但不放心欢姐儿，强忍着离别的泪水目送马车走远。 白玉溶见着浩浩****一队人离开，特别是陆玫莹也在那辆马车里，难掩好奇向梁氏打探，“大嫂，妤姐儿都病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让她出远门？还是跟陆玫莹一起，你又不是不晓得她做下的那些糊涂事，现在娴姐儿还让二嫂关在霞晖院出不来呢，你怎么放心哟。” 梁氏此刻心里凄苦得很，与白玉溶鲜活生动的语气对比鲜明，心头想着陆玫莹为救妤姐儿想方设法，她这做姑母的不多加关心也就罢了，还胡言乱语想挑拨离间。“溶妹妹，有些事你知道，但请你别乱诋毁玫莹的名声，她虽离了婚，却自身清洁，你若还有做长辈的自知，就不该污蔑她。” 她是来看热闹的，可不是来让梁氏训她的。梁氏教训的口吻教她听得很不是滋味，语气也冷了下来，“我好心提醒大嫂陆玫莹那小贱人人品有问题，你将妤姐儿交给她，是真把妤姐儿往死路上送呢，还怪我污蔑她？咱们走着瞧。” 这话让梁氏听着更恼火，她转过身来，脸色极为严肃的瞪着白玉溶，“你几个意思？你这是盼着我的妤姐儿去死呢，溶妹妹，你也是有姑娘的人，心怎么这么狠呢？” “不是……。”看着梁氏真的动了恼，白玉溶才发现自己一时气恨口不择言，也有些慌，“大嫂，我没有那个意思，妤姐儿是我最好的侄女，我哪里愿意她走那条路？我只是说你把她交给陆玫莹，她能有什么本事？定会误了妤姐儿性命。” “溶妹妹，慎言。”梁氏心里百苦千愁，恨了白玉溶一眼便进了府。 马车缓缓出门，车室里布置得极为舒适，白妤躺着不会觉着膈应，她半睁着眼帘，病态的脸上带着几丝歉然笑意。 “你不该与我同乘一车，会过病气给你。” 陆玫莹松开半撩窗帷的手，窗外传来几声热闹的喧哗声。 “我还请了大夫到庄中小住，若真被姐姐过了病气，大可吃两剂药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