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被抬举的代价
第171章 被抬举的代价
“罢了,看在章先生的面子上,那医药费我算十块大洋,还请大少奶奶补四十块。”郝掌柜边说边从一个伙计手里拎过一只包袱,摆到一边的矮几上,打开正是那摔碎的花开富贵孔雀图嵌底的盘子,“东西我带来了,大少奶奶要觉着这盘子不值这个价,可以请洋行的专家来鉴定。”
请专家来鉴定,不就是将这件丑事宣扬出去?若是崇彦的社会名望和政治前途因此事受人诟病,那还得了?
卓琳此时恨不能掐死章崇德。
郝掌柜一行人已到片刻,估计用不了多久章太太和陆氏就会知道。如今章崇德惯会哄章太太高兴,她若处理不好,更会被陆氏拿捏,如此她当家主母的颜面往哪儿放?
罢了,这四十块大洋她出了。
“采云……。”
“阿德,我的儿,我的儿。”
卓琳正要吩咐采云去拿钱,就见外头章太太哭声震天般由远而近,一股不好的预感打卓琳脚底板冒头上冒。
马嬷嬷和陆氏一左一右挽着章太太出现在门口,看到章崇德那一脸惨样,马嬷嬷和陆氏憋着笑,只有章太太肉啊肝的哭得费心费神,“天啊,我可怜的儿啊,你怎的被人打成这副模样?叫为娘好心痛啊?”
章崇德找到靠山,立即跪在地上抱住章太太的大腿,哭得地动山摇,“阿娘,儿子好痛啊,儿子不过是犯了点儿小错,大嫂嫂便不依不饶,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章太太眼中噙泪,视线却十分阴毒的射向卓琳。
陆氏寻到机会踩卓琳,柔声开口,“姐姐,二少爷定然不是故意的,你何苦为难呢?”
“贱人,你给我闭嘴,我与婆母说话,哪儿容得你个没名没分的姨太太插嘴?”
陆氏被训,章太太又一心在章崇德那里,不会替她说话,不免将唇抿得血色尽失,一副委屈难耐的模样。
卓琳则被章太太盯得直觉浑身发软,有股无力回天的挫败感。
她几时不依不饶了?卓琳抖着身子祈求中梗着脖子以撑着自己有底气,“阿娘,二弟去博古斋偷盗,被人发现扭送回来,为了崇彦的名声我训他几句,他作下的龌龊事难道我说不得么?”
一提到章崇彦的名声,章太太果然眼睛一缩,但她也痛惜章崇德,“你说,你大嫂嫂说的可是真的?好好的你偷什么东西?”
“太太。”陆氏柔言出声,“有外人在呢。”
家丑不可外扬,章太太立即回味过来。揩了泪正视看戏的郝掌柜,“你要多少钱?”
陆氏一听,心中无限鄙夷,这老虔婆说话这般硬气,无非是仗着自己的嫁妆和体己,量她也舍不得从私己中拿出钱替章崇德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消灾解难。
郝掌柜便将说于卓琳的话又说一遍给章太太听,章太太如今财大气粗,冷笑,“不过几十块大洋,你也敢将我儿打成重伤,你是一点儿也不将我们家的章先生放在眼中啊!”
这老太太,居然抖起来了,要知道郝掌柜的博古斋可是连督军家的少帅、银行的大班都常光顾的铺子,还真不把小小的留洋先生放在眼里。“太太,小的看您府上还有家事要处理,小的一个外人实在不方便在场。”
“阿秀,去账房支钱给郝掌柜。”能打卓琳脸的事,陆氏是半点也不让,她这才是做正经主母的样子,卓琳那小家子气,也不知当年崇彦是怎么中意上的?据崇彦说她古板守旧,毫无情趣,像个木头人。
被陆氏抢了功,卓琳极力忍着才没破口辱骂她不知规矩,只是无尽的怨气铺天盖地袭来。
陆氏无视,只顾冲着卓琳扬着下巴得意。
但郝掌柜已然看出来了,这章先生府上是姨太太当家呢,说出去满天津卫又添茶余饭后的谈资。
郝掌柜宽袖一挥,领着三个伙计随阿秀去支钱。
人尚未走远,章太太就忍不住吼起来,“你到底去偷了什么?我不是给了你两百块大洋让你出门找个营生做么?你的钱呢?”
什么?
章太太给了章崇德两百块大洋做本钱?
卓琳闻声满眼妒意和不可置信。
陆氏在这个年节不仅给章太太送了好些贵重礼物,还给她封了六百块大洋做孝敬。不知道给章崇德的钱是不是打这上头出,但这也算是章太太的大手笔。
章崇德是万不敢承认自己把那两百块大洋给赌掉了,只是骗瞎话,可怜兮兮的抱着章太太,“阿娘,儿子对不住你。儿子今日整日在街上找寻,看了茶叶铺、洋货行、绸缎庄还有西餐厅和酒铺、油铺,思量再三觉得做饭庄本钱下得少,虽然累是累点,但风险小,就决定拿这两百块大洋将一个正打算转让的饭庄给顶下来。可儿子刚要去与掌柜商谈,就发现钱不知几时补人偷了?儿子无脸回来见阿娘,又不想让阿娘失望,这才进了博古斋想顺个好点儿的古物去当点钱。”
卓琳才不信章崇德的鬼话。
陆氏和马嬷嬷直想翻白眼儿,陆氏进门晚,但她打小就在票号里里外外转悠,章崇德什么货色,她淡淡扫一眼就知道。
但章太太信,自从听说了儿子在外求学的苦楚,吃尽苦头也不抱怨,她就愿意相信她的儿子改过自新。特别是这段时日以来,的确没见章崇德再行什么作奸犯科之事,他大哥说东,他不敢往西。还时常哄她高兴。
“你怎的不收拾好呢,两百块大洋呐,都不知道便宜了哪个手残的畜牲,活该他偷去买药吃,他会遭报应的。”章太太怒急大骂。
章崇德嘴角抽了抽,痛得眼睛鼻子皱成一坨,可不就是遭报应了?他想赶紧将只事揭过去,继续卖惨,“阿娘啊,都是儿子对不住你,儿子本想赚了钱好好孝敬你老人家,也能给媳妇和孩子过点好日子,都怪儿子不争气,阿娘,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儿子不会怪你的。”
章太太听得心神俱痛,她这种懂事知礼的儿子想做点事情怎么就天不遂人愿呢。“傻孩子,阿娘怎么舍得怪你哟,只是你万不该去偷东西啊!你哥哥如今正得洋人器重,他跟我说起过有好些妒忌他的同僚巴不得他露小辫子,好揪住拿到报纸上去参他呢。咱们家如今就靠你大哥和你小嫂嫂支持着,你可万不能再干什么糊涂事啊!”
小嫂嫂,这三个字亲自从章太太嘴里说出来,无疑是在抬举陆氏。
卓琳更是气得脸色煞白,嘴唇都青了,指甲掐进掌中肉都忘了要痛。
“阿娘,我再不敢了,再不敢了。”章崇德知道事情算是揭过去了,只是章太太抬举陆氏为‘小嫂嫂’,可不能白抬举,“阿娘,您别再给儿子钱自己出去找生意做了,有小嫂嫂在,咱们何必舍近求远呢?我不要什么铺子,我只想在小嫂嫂的产业里当个管事就行。”
当个管事?这个混账真敢开口,太不要脸了。
这是要讹上她呢?陆氏十分瞧不上章崇德不要脸的恶劣行径,但当章太太一脸殷切的看着她时,为了将来能把卓琳拉下来,自己坐上章家主母的位置,为了她的孩子将来能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不是什么私生子,她就不能拒绝。
“此事太太也不提前跟我说,若是说了哪儿会失了二百块大洋?”陆氏八面玲珑的巧笑言兮,一副愿为章太太解忧的诚坦,让章太太对陆氏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我家虽是做票号汇兑的,但也经营其他,我陪嫁过来的产业里,就有一个米粮行,里头的原管事老娘病了辞了工,我正打算过几日找人介绍呢,二少爷若不嫌那差事辛苦,就替我受受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