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宣祈难得有耐性的说出一长串话来，“上元灯会那夜，青蓝和阿晗在十字街口遇袭，玫莹护着阿晗受了伤。” 宣祈眼中掠过几抹心疼，但萧景仁只会认为这是陆玫莹接近宣祈而耍的手段，这个女人太有心机了，仗着五哥对她有点好感，竟趁机用苦肉计博取五哥的同情和怜悯，这一招可比肖美媛厉害多了。 萧景仁越想视线越鄙夷。 陆玫莹直觉两道森冷冷充满怒意的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 但她懒得介意，也不想跟一个对自己有莫名敌意和偏见的人起争执。 “阿晗那孩子竟与她亲近，真是难得。”萧景仁冷笑一声，言语间特别意味深长。 对于不待见她的人，陆玫莹也不会舔着脸给他好颜色。此时她也同萧景仁一样，如果不是宣祈，早已抽身走人。 不一会儿餐桌上摆满了吃食，五皮香肘，糖醋排骨，四喜丸子，拔丝地瓜，金玉满堂，茴香饺子，蒸酿豆腐，外加一小锅一品芙蓉莲藕汤。 蝶依侍候着萧景仁和宣祈一盏酒，二人对饮后萧景仁边吃菜边不怀好意的斜着陆玫莹，等他吃下一个四喜丸子，招呼蝶依，“给陆小姐把酒倒上，既有缘同桌用膳，又有极佳的雪花酒，不饮上一杯岂不是辜负。” 先前宣祈才暗示西医到帅府是因为她的缘故，自是不能饮酒，这会子萧景仁是故意为难她呢。 蝶依动作快，倒完才想起小姐不能饮酒，想拿开，在萧景仁面前她这个做下人的又不敢。只能忐忑不安的看着陆玫莹，面露歉然。 宣祈也觉萧景仁故意给陆玫莹难堪，正要替陆玫莹解围，就见她搁下筷箸，“我正用着药，身体尚未复元，萧公子这杯有缘酒若是改日想喝，玫莹定会奉陪。” “陆小姐这是不给面子。” 陆玫莹神色依旧平静，抬头直视着他，没有丝毫畏惧，从容得像是与人正常闲话，“萧公子不了解玫莹，玫莹的面子轻易不给人。” 蝶依惊呆了，这可是前朝国公府的公子爷呀，放眼整个京城，有几个敢这样跟他说话？ 萧景仁也不吃了，将杯子放下，手交叉抱胸，“五哥，看到没有，不过是在你身边呆了几日，连帅府的门槛都没够着便恃宠而骄了。” 这萧景仁肯定是误会了，这才是陆玫莹的真性情。 “阿仁，奉劝你别惹她。”宣祈好心提醒一句。 “你这么护着她还真打算把她娶进门吗？别忘了，老佛爷让你娶的可是肖总理的三小姐肖美媛。”萧景仁故意将‘肖总理的三小姐肖美媛’几个字加重了音量，生怕陆玫莹听不见似的。 本想看陆玫莹吃瘪，在宣祈面前坚持不住虚伪的温柔贤惠，不料陆玫莹似没听见一般继续吃着白瓷勺里的汤。反观宣祈，他一直崇拜的五哥倒有几分不安和紧张。 他不信陆玫莹真不在意，继续放狠，“你与我五哥天差地别，就算是收房做个姨太太，你也排不上号。” 这话够诛心，好在陆玫莹先前就想过千次万次了，所以也没什么受打击的情绪呈在脸上，那双澈目依然无波无澜，再次反观宣祈，他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黑，怎么回事？ “我说……。” “阿仁，吃你的饭。” 宣祈出声打断萧景仁，眼神里有种让人发怵的淡漠和威严。 萧景仁虽然在问陆玫莹，可陆玫莹的表现却叫他莫名难安。 她可是不在乎？ 萧景仁不敢再提什么，闷头吃着自己的饭。 宣祈吃下一杯雪花酒，冰冰凉凉直达心底。 徒然，自己垂在桌下的手让人握住，他眼中的那些伤感作雪化去，听着牵着他手的姑娘说，“这酒是好，却不敌相见欢，大帅可认同玫莹的说法？” 认不认同皆在其次，宣祈这一刻知道，到底是有人能拿捏他了。 “相见欢？”萧景仁嘴巴依然闲不住，“我知道有家相见欢酒肆，就是地方不大，有人约我去吃酒，我还一直不得空，五哥，改日咱们一起去吧。” 宣祈紧了紧手里的手，笑道：“好。” 被宣祈喝叱过，萧景仁在接下来的用膳时间安分不少。 他也不想在此见着宣祈与陆玫莹之间的‘眉来眼去’，吃完饭就说：“我去飞燕楼找嫣如。” 等到桌台收拾干净，天也渐渐暗下去。陆玫莹手里拿着杯茶，倚窗时目光斜下。 芙蓉楼下是一条十分热闹繁华的街道，对面是一家卖古玩的铺子，名题‘博古斋’。 突然，一个活人从铺子里横飞出来，路上的行人吓得惊呼，险些撞到。 那活人摔倒在地，‘哎哟哎哟’的叫唤了两声，就有博古斋的掌柜领着三个手拿木棍的伙计团团将那人给围住。 “敢在我博古斋偷东西，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那人梗着脖子死不承认，紧张的将头一偏，也就是那瞬间，陆玫莹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滚得老远。 章崇德，他居然也到了京城？ 宣祈忙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精明如他，立即会意过来，“认识？” 那一世她给章崇德善了无数的后，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怎会不认识？ “需要帮忙么？” “他是章崇彦的弟弟，章崇德。” 他看着陆玫莹目光漠淡的下望，不怒不喜，不嗔不怪，就是这样的毫无情绪，才叫他觉着十分有距离感。 “谁说我偷东西了？我只是看看而已，你们别冤枉好人。”章崇德心虚争辩，他将章太太给的两百块大洋让他做本钱做生意的钱给丢进了赌场，生意没做成，反把本钱给输了，他没法交差不敢回去。想着到这古玩铺子顺点儿小东西进当铺，好歹生出银元来回去也好交差，谁知还没在怀里揣热乎就让人给发现了。 “看，有你把东西揣进怀里看的吗？怎么，你肚皮上还长着眼睛？”掌柜的不依不饶，“你叫大家伙儿看看，来来来，把你的衣裳脱了，看看你肚皮上是不是长着眼睛？” 掌柜示意伙计去扯章崇德的衣裳，章崇德慌得不行，反抗起来，“别别……放开我，放开。” 拉扯间，一只花开富贵孔雀图嵌底的盘子从章崇德怀里掉出来，落在地上碎成好几瓣。 “看看，这就是我们铺子里的古董盘子，值五十两雪花银，你赔，你赔我们的盘子。”掌柜上前揪着章崇德，今日是坚决不愿善了。 “啥，五十两雪花银，你们咋不去抢呢？”章崇德居然还掷掷有词，“这盘子我就是看看，我还没看呢你们就把我丢了出来，刚才也是你们的人拉扯我才叫盘子摔碎的，要赔也是你们自己赔，管二爷我什么事？” “哟，你还是个二爷？”掌柜的自认见过不少世面，什么达官显贵军阀政要他没见过？眼前的这青布袄穷汉子，一看家底就是能解决温饱，还敢自称二爷？“说说，你是哪个府上的二爷，报出名头来，好叫老子开开眼。” 章崇德不着调了多年，练得一双‘火眼金睛’，知道什么人惹得什么人惹不得。眼前这尖嘴猴腮，两眼滴溜溜乱转的掌柜就属惹不得那一类。他偷了东西被人当街拿下，若不给个说法定不能脱身，可是一旦报出他大哥章崇彦的名头，让他大哥丢了脸，还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你管我是哪个二爷，我就是二爷，你快放开我，否则我报出名头来定要吓死你。”他大哥章崇彦在新政府里正受重用，连带着他也梗着脖子底气十足。 偏偏掌柜的不信邪，“不说是吧，来人啊，给我往死里打，不赔钱就打掉他半条命。” 芙蓉楼上的陆玫莹就那样静静看着，雪娇拉开门，孙学雍进门后悄悄立在原地。 宣祈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眼神，孙学雍也不敢作声。 楼下章崇德没坚持多久，便没了硬气开口求饶，“不要再打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唉哟，唉哟……。” “你不是二爷吗，二爷多贵气多硬气呀，叫什么疼啊？小的们，他不是肚皮上长眼睛么，手下别留情，把他肚子上的眼睛给他揍瞎了。” “唉哟，我是新政府章崇彦章议员的亲弟弟，你们谁敢对我放肆。” 章崇德终是受不住揍，招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