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说了没人信
邵元清伸手将她额前的发往上捋了捋,唇畔含笑,“我将西医留在府里了,若有不适可直言,随时可叫大夫诊脉。”
这般周到,说不感动是假的。
只是……。
“玫莹胆子虽大,却也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成体统。”陆玫莹说着话,硬撑着酸痛的身子坐起来,目光涩然低垂,厚密如墨的发丝散落至腰下。“让人知晓,会被人说闲话。”
“莫不是你嫌弃我?”
这话问得,是或不是都违心,陆玫莹干脆闭口不答。
邵元清知她内心在意,也不逼她,重新将她拉入怀里,轻轻地,拥着她才觉真实。“再睡会儿,天尚未大明。”
听着如钟如鼓的心跳声,陆玫莹自叹那里还有睡意?事已至此,她也不再矫情,“问你一事。”
“说。”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额眉。
“嘉言……与秦督办的三小姐接触多么?”陆玫莹咬了咬唇畔,问完,却不敢抬头看。
邵元清惊诧!他也是青锋审问了那死士才知今日邵嘉言受刺与秦家有关,陆玫莹如何得知的?察觉到身中之人略显滞僵的反应,男子瞳眸顿时潋滟着无边黯芒和风华,他轻抚着陆玫莹的弱肩,“不多,但嘉言不喜欢秦三小姐。”
秦美媛会派人刺杀邵嘉言,显然对邵嘉言的印象也不好,而这一切的主因,则是原于邵元清的拒婚吧。“秦三小姐身份贵重,又极得老帅夫人疼爱,与你也算良配,若你娶了她便是强强联合,你为何不娶她?”那一世娶了她,或许就不会早亡,督军府也不会在他死后被秦美媛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邵元清久久不语,久到陆玫莹以为他又睡过去了,心底渐渐蕴开层层失落,连指尖都无力起来。不远处的黄铜烛台上,蜡烛‘叭叭’哧开了几朵烛花儿。
“从前我不想娶她,没有原因。”
“如今呢?”陆玫莹鬼使神差的多问了句。
“你猜。”
他没老实回答自己,却是将她抱得更紧了,陆玫莹心中徒然灌了蜜似的,先前那点儿失落也随着邵元清的身体力行而烟消云散了。
“你不曾与秦三小姐识得,怎知此次是她动的手?”他是知道陆玫莹与平常女子不同,只是这次如何会联想到秦美媛身上去?
这次换陆玫莹久久不答,开口便换了话题,“明日见过嘉言,我还是要回孙府的。”
邵元清没有深究,听着她继续说:“我外祖母很精明,你的那些借口稍不注意就会露馅。”
“那又如何?”
如何?
那她便会被众人架在火上烤吧。
翌日,陆玫莹醒来时,邵元清已不知去向。身侧的温度渐凉,不知离去多久。
蝶衣和雪娇进来服侍,一个个笑得脸不是脸,是花。
陆玫莹滞愣一会儿方回味过来,一时脸红似胭脂血色,慢慢在颜颊上似水浸纸般晕开,一直染到耳根子下,连带颈项都被抹了绯色似的。
“你们笑得这般是为何,我们……什么也没有。”
蝶衣故意看不到陆玫莹的尴尬和窘羞,笑道:“小姐,我们什么也没问呀,你指的‘什么也没有’是什么意思?”
“你……。”陆玫莹嗔瞪蝶衣,张了口却是只道一个字。
罢了,不说了,省得越描越黑。
陆玫莹穿着软软舒适的睡袍,头上挽了个随云髻,发间别着那支桃花流疏钗。
用过早膳,陆玫莹不想躺在床榻上,继而让雪娇扶着躺到靠窗的罗汉榻上。捂了绒毯,室中又有地龙,手中又抱着黄铜汤婆子,冷倒是不冷,就是一动浑身就发酸发痛,动作再大些就感觉想吐。
这种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晌午过后,碧影领着邵嘉言出现在门口。陆玫莹听到珍珠垂地帘有响动,侧眸一看,邵嘉言一脸不安的站在帘子后头。
“嘉言,快过来。”
碧影牵着邵嘉言走到罗汉榻前,碧影福了身,邵嘉言则站在原地垂头不动。
“嘉言,你怎么了?”陆玫莹见邵嘉言没有回话,抬头问碧影,“他昨夜回来可是被吓得狠了?”
“是很大夜了都没睡着觉,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嘴里还呓语着阿娘。”
昨夜发生那么大的危险,邵嘉言还是个孩子,更应该是需要宽慰的时候,偏偏邵元清一直守着她,这一刻陆玫莹内心十分愧疚。
她拉着邵嘉言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对不起,发生了那么大的事阿娘不该让你一个人睡的,好孩子,今晚阿娘陪你一起睡好不好?”从前昭姐儿幼时没受过什么惊吓,只是普通的受凉风寒她都会紧张陪伴不离不弃。邵嘉言也是这么弱小,就要在夜里独自承受孤寂和后怕,她很心疼。
邵嘉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意外的声音,小脸儿涨得红了,眼神飘移闪躲又似不太确定,小小声的问,“阿娘,你说的是真的吗?”他好久没跟阿娘一起睡觉了。
陆玫莹抬手伸出小拇指,“我们拉勾勾,阿娘绝对不会骗你。”
拉完勾勾,邵嘉言终于笑了,“阿娘,我跟阿爹说了,我要开始习武扎马步了,我要好好学武功,往后再遇着危险,我就能保护阿娘了。”
小小的人儿,眼中溢着坚定不移的光,陆玫莹很感动,眼雾模糊了双眼,“你还小,况且阿娘也不想你有多厉害,只想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这是她曾对昭姐儿的期许,没了昭姐儿,邵嘉言在不知不觉中已成了她命中的另一个孩子。
轻轻将邵嘉言扣在怀里,有些痛,但她可以忍耐。
秦美媛,她敢对邵嘉言下手,事情便不会轻易了结。
莫总管立在帘外,喊了一声,“小少爷。”
陆玫莹听见一副公鸭嗓,便知他是督军府的大总管,前朝宫里出来的。那一世陆玫莹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但依附于督军府,这个莫总管也是声名在外。
示意雪娇将人请进来。
莫总管一眼便瞧见陆玫莹头上那支桃花流疏钗,眼中有什么稍纵即逝,这钗竟然戴在了这个小姐头上,那可是先夫人最心爱之物啊!可以想见这个小姐往后的命运是何等尊贵。
“莫总管。”陆玫莹客气的喊了一声。
“不敢。”莫总管谦逊的作了一揖,“小姐,杨太傅到了,小少爷该上课了。”
邵嘉言跟着莫总管路过青石长廊,遇到青锋向他作了一揖。
青锋抄小廊来到邵元清的书房,此时淡淡的檀香味道浅清,嗅着正好。
邵元清坐在沉木雕花长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公文。他穿着宽袍大袖,里头那一重颜色青墨,绣着逆光可见的隐龙纹,外罩了层月牙白的纱缎锦,腰悬玉佩,入眼便是恣意风流,倜傥飘逸。
“督军,属下已经按吩咐将那刺客送回秦府了,并且丢到了三小姐的院子里。”青锋拱手恭敬回话。
遂深幽暗的瞳孔朝青锋的方向斜了一眼,丢到秦美媛的院子里?青锋也是个记仇的。想象着秦美媛的院子里凭空多出个刺客,还是个眼熟的,料想她脸上的颜色定会十分精彩。
“督军,外头有不少眼睛一直盯着,用属下去处理么?”
“不必。”邵元清丢掉一份公文,又拾起另一本摊开,“府里请了西医,是大事,不论是总统府还是各部之间都想得到点儿消息,让他们就这么守着吧。”
“是。”
“昨夜劝业场的事闹得那么大,秦督办府有什么动静?”邵元清头也不抬的问。
“属下打探过了,秦督办上午会了几个洋人,此时他的几个门生正在他府上拜会,并无异常。”
也就是说昨夜劝业场之事是秦美媛自己的意思,秦督办那只老狐狸并不知情。
可秦美媛竟敢对邵嘉言生恶念,这个女人真欠收拾。
又想到陆玫莹的一身内伤,邵元清目光凛冽森寒,透露着无尽的黯幽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