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这声含笑轻唤，仿佛天籁入耳，刘尚民心里舒坦得像大热天躺在冰坨里。忙搁下茶盏起身朝陆玫莹长揖到底，“陆小姐有礼。” 陆玫莹点点头，路过他走向主位。 一股香风涌进刘尚民鼻息，瞬间如饮美酒，醉得云里雾里。 “刘公子的来意我知道，我的意思刘公子也晓得，你再到鄙庄，莫不是我尚有什么地方说得不清楚，刘公子不明白？” 刘尚民趾高气昂，拿下巴尖指着陆玫莹，“陆小姐，咱们有话好说好商量不是？别把话说得那么绝嘛。我知道你是被夫家休弃之人，婆家不要娘家不喜，想必打理这梧桐山庄也是倾尽所有，能得个安身立命之地不容易，这些我都能理解。先前我开的价不低了，陆小姐不愿意是我没摸准小姐的心意，如今知道了，我倒有个提议，绝不会让小姐吃亏。” 不让她吃亏？难道还要让她占大便宜？ 陆玫莹不言，洗耳恭听。 “家父甚是中意这梧桐山庄，我又是刘家独子，将来这梧桐山庄就是我的。小姐若能与我喜结良缘，不但不必离开梧桐山庄，还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还有个好事，下个月初二我姐夫五十大寿，届时我向他提及此事请他为我们主婚，他定会乐见其成，小姐意下如何？” 陆玫莹听了不禁讶然万分，随即心下哭笑不得。这刘尚民要蠢成什么样才能有这样奇葩的想法？“刘公子的美意我心领了，可惜我与刘公子缘分不深，这辈子做朋友都勉强，更遑论做夫妻了。” “你……。”见陆玫莹如此嫌弃自己，刘尚民的脸色立即由晴转阴，“陆小姐，你这是给脸不要脸啊？本公子跟你客气才跟你商量，不然你以为你能保住这梧桐山庄几时？你应该晓得我姐夫是何人吧，只要他一句话，到时候你还不得乖乖奉上？” “再说你一个被休的弃妇，本公子不嫌弃你，你还能嫁进我们刘家，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今天小爷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梧桐山庄卖给我，要么你和梧桐山庄一起进刘家，你选一个吧，今日你若不给我个答复我是不会走的。” 果真作践上了。 这是要赖在梧桐山庄，还带这么耍无赖的。 陆玫莹觉得这趟出来错了，她不该意图跟个拎不清的人浪费时间。 她叹了口气，起身看着刘尚民，“刘公子，脸是个好东西，你可以要一下。” 刘尚民被噎住一口气，看着陆玫莹起身离去。不忘看着她的倩影喊，“我就在这里等，我爹知道我来这儿了，我爹知道，我姐夫就会知道。” 夏莲皱眉跟着陆玫莹，还没到垂花门就忍不住开口，“小姐，这刘公子欺人太甚，我真想上去扇他两个耳刮子。” “你这么急躁做什么，才多大点儿事就沉不住气。”穿过垂花门，回到听雪楼，阿晗在门口翘首以盼，她紧了两步笑着牵起他的手，“怎么出来了，风凉，进去吧。” 阿晗点点头，钱伯迎出来，“怎么样？打发走了吗？” 夏莲忿不过，竹筒倒豆子似的将经过说了一遍。 钱伯啐了一口，“混账东西，竟敢打这样的龌龊主意。” 陆玫莹坐在小榻上，随势将阿晗抱在怀里，脑海里回想起刘尚民的一句话，陆玫莹玉眸一弯，合眼间计上心来，“咱们还真不敢将他如何，夏莲你再去趟花厅，告诉那二流子就说我需要半个月时间考虑，届时再让他来寻我。” “来寻你做什么？这样的登徒子小姐就该离得远远的。”这些年钱伯对陆玫莹心性变化之大之莫测深有体会，生怕她真会愿意嫁给那刘家。 “我记得刘大户家做的是南北货生意，他家的花椒和辣椒几乎垄断了半个上河县。”陆玫莹眼神微敛，透着淡淡的精光。 这些事是打刘家大郎头一次上门后便着人去查的，钱伯点头，“他家再家大业大，看那刘大郎的脾性也不是个好归宿，小姐可别犯糊涂。” 她想哪里去了，刘大郎？ 可笑！ “钱伯别担心，我自有计较。” 夏莲出去传话，陆玫莹吩咐钱伯将大春叫来。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阿晗看着陆玫莹这么忙，他担心她，更不想有人欺负她。 陆玫莹轻点他的小鼻头，“没人能欺负到我，别怕。” 阿晗在陆玫-莹怀里垂下头，小小的瞳孔里冷光层层。 大春进来先是向陆玫莹鞠了个躬，而后听吩咐。 等到陆玫莹吩咐完，大春看了看陆玫莹怀里的阿晗，欲言又止。 陆玫莹知道肯定是有关阿晗的事情大春不方便说，便吩咐钱伯送大春出去。 钱伯回来也没说什么，午后阿晗用过药后睡着了，他才悄悄告诉陆玫莹：“都没消息。” 陆玫莹站在廊下望着白菱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海，沉思了好一会儿，“怎么会没消息呢。” 钱伯也叹息道：“孩子都是父母的血肉，谁家丢了孩子不着急的？依我看这阿晗估摸着不是走丢的，而是被……。” 而是被丢弃的。 钱伯向来面冷心善，他不忍说那两个字。 是啊，要发现孩子不见了早该发现了，怎么会无人寻找？不可能没有动静啊！ 陆玫莹想不透。 是夜，阿晗还是歇在陆玫莹屋里。陆玫莹发现阿晗只和她话多，钱伯还是阿秀还是其他人与他沟通，他多半都不作答，要么就是将头垂得很低，让人看不见他的小脸儿。 这几日正值倒春寒，夜里冷得仍像过冬。**多了个小人儿，钱伯特意添了条被子。此时这条被子严严实实捂着阿晗。 小孩子的眼睛异常精亮，十分纯洁。 这孩子的眼睛和昭姐儿的很像。 想到昭姐儿，陆玫莹单手捧着阿晗的脸。 阿晗并不排斥，相反正喜欢被陆玫莹这样安抚。 “阿晗，你姓什么？”两天了，陆玫莹觉得可以和阿晗好好谈谈了。 阿晗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玫莹，好一会儿又垂下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还有人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如果不是，他就是不想说。 “那你告诉我你爹姓什么好不好？” 阿晗还是摇头，他倒是知道他爹姓什么，可别人都怕他阿爹，又告诉他说他的阿爹其实不是他的阿爹。 “那你阿娘呢？” “我没有阿娘。”阿晗的声音低得像蚊子。 没有阿娘！这倒让陆玫莹意外，也更心痛了。她可以想见没有阿娘的孩子在成长过程的艰辛，或是失了阿娘的庇佑会遭遇到各种难过的危机。她的昭姐儿，不就是她不在时让人算计了吗？ 轻轻将阿晗抱在怀里，这是个可怜的孩子。 “那你阿爹呢？” 先前陆玫莹就发现了，提到他阿爹，这孩子明显有些怯惧。“你阿爹时常欺负你吗？我怎么觉得你很怕他。” 阿晗窝在陆玫莹怀里摇头，“他没有欺负我，他只欺负欺负我的坏人。” 听到这里，陆玫莹有些放心，孩子不会说谎，她能听出来阿晗对他阿爹该是又敬又畏罢。“那跟我说说你阿爹吧，他长什么样儿？” 陆玫莹轻言细语，声音又好听，阿晗渐渐放下了防备，“我阿爹长得最好看。” 说完又莫名补了一句，“你也很好看。” 殊不知此时窗外不知几时落下两道暗影，透着一条指宽的窗隙借着屋中的留灯看清那**的一大一小，听着陆玫莹一次又一次地在话里下套，而阿晗却并不上套。 不愧是他宣祈养大的孩子，甚是聪明。 宣祈正洋洋得意，只是越往后听脸上的得意就有些勉强了。 “你阿爹总不能是个女子吧，你居然说他好看。”陆玫莹好笑，两弯柳眉如勾似月。 “我阿爹真的很好看。”以为陆玫莹不信，阿晗又认真说了一遍。 “好吧，你阿爹好看，比老虎好看。” “什么是老虎？” 她只是随口一提老虎，这孩子竟不知道老虎，“老虎就是山里的大猫，体形很大，很威猛，全身还有很多毛。” 在阿晗眼里他阿爹的体形的确比他大好多，威猛不知道是不是威风的意思，至于毛……他阿爹的头发也很好看，那应该就是毛吧。“嗯，跟老虎一样。” 听墙角的宣祈眸色一沉，唇角抽个不停，一旁的护卫青蓝憋住气没笑出声。 宣祈一个眼刀扫过去，青蓝下意识侧退一步。 瞧这孩子可爱得紧，陆玫莹轻轻在他额上吻了一吻，“睡觉吧，我给你唱歌听。” 阿晗乖巧躺下，期待地望着陆玫莹。 陆玫莹轻轻开口，唱起了她给昭姐儿编的童谣： 远山远树 归去归途 世人不知 梁上陌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