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雪，簌簌落在青瓦上，将整个京城裹得一片素白。 夏娢君拢了拢织金云纹的孔雀披风。 指尖触到窗棂上凝结的冰花，凉意顺着指缝渗了进来。 却抵不过屋内暖炉里跳动的火光。 又是一年除夕。 只是今年少了许多人。 “小姐，您是又在想世子了吗？” 山茶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 瓷盘与紫檀木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瞎说，有好吃好喝的，我想他做什么！” 夏娢君夹了一筷子酱肉，“嗯，味道真是好极了！” “小姐，您看这牛肉炖得够不够软？还有这水晶虾饺，我特意多放了些姜末去腥。”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眼底满是期待。 虽是大冬天，可她心里火热火热的。 这是让她最感幸福的一年。 心安。 人也安。 夏娢君笑着夹起一个虾饺，咬开薄如蝉翼的皮，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 “嗯嗯，比上次进步多了，只是下次别放那么多盐，当心齁着。” “咸吗？” 山茶觉得不应该啊，她也夹了一个放入嘴中。 “呃……” 她咬到了一块金币，“哎吖，小姐你又打趣我！” “吃吧，吃吧，看你都咬到金币了还不美？” 话音刚落。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像是远处的钟被人用力撞了一下，声音沉得能砸进人的心里。 两人对视一眼。 山茶道：“这除夕夜怎么还敲起钟来了？” 夏娢君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这声音听着怎么那么像丧钟？ 山茶刚要起身去看。 第二声丧钟又响了。 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 一声声连成一片，像无数根针，扎破了除夕夜的安宁祥和。 “小姐，这是……”山茶的声音有些发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夏娢君猛地站起身，披风下摆扫过凳脚，发出“哐当”一声。 “应该是皇城里的丧钟。” “丧钟？这大除夕的敲什么丧钟啊？” 她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却很快压了下去。 “去，把后院库房里的毒粉全都拿出来。” “每个墙角、门槛下都撒上，再让家丁们把大门闩紧，弓箭备好，告诉他们，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开门。” 山茶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后院跑。 她跟着夏娢君三年，从未见过她这般紧张的模样。 往日里哪怕是面对难缠的权贵，夏娢君也总能从容应对。 可此刻，她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夏娢君走到外院，透过门缝往外看。 街上已经没了往日除夕夜的热闹。 只有零星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像是随时会被吹灭。 远处的皇城方向，隐约能看到火光，那火光越来越亮，映红了半边天。 “小姐！”山茶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毒粉都撒好了，家丁们也都就位了，只是……咱们要不要躲一躲？” “哎吖！早知道现在这般境况，我当初就应该修个密道或者暗室……”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夏娢君打断她，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 “你去把能用的武器都拿来，另外再找件厚实的衣服穿上，今晚咱们两个寸步不离。” 山茶刚点头，院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门板碎裂的声音，还有街上行人的惨叫声。 夏娢君心头一紧，拉着山茶就往内屋跑。 刚躲到了屏风后。 就听到自家的院门也破了！ 脚步声混合着喊杀声密密麻麻地涌了进来，伴随着粗哑的喊叫：“都给我杀了！只要是人一律杀了！” “是叛军！” “他们是叛军，对吧？” 山茶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姐，咱们该怎么办？他们的人太多了！” 夏娢君握紧了手上的软剑，指节泛白。 “别慌，你还有我。” 她知道，皇帝一死。 那些觊觎皇位的皇子肯定会选在此刻动手。 只是她没想到。 这些叛军会来得这么快！ 像是早就提前埋伏好了的，就等着这一刻呢。 只是。 她竟是连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看来是有人有意瞒下的。 也不知道萧景琰此刻在哪里？ 是好是坏？ 院子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夏娢君能听到家丁们反抗的声音，可那些声音很快就弱了下去。 只剩下刀刃划破皮肉和叛军的狂笑声。 “杀，都给我杀！” “一个不留！” “这边！内屋还没搜！” 一个叛军喊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夏娢君深吸一口气，握紧软剑，准备冲出去拼了。 就在这时。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兄弟们，跟我上！弄死这些鳖孙！” “小娘子你还活着么？” “活着你就出个声，老子来救你了！” 夏娢君一愣，这声音……是虎威？ 她猛地撩开屏风，就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提着一把大刀，正和叛军厮杀。 虎威的兄弟们也都冲了进来，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身手矫健，很快就把叛军逼退了一些。 “虎威大哥！”夏娢君喊道。 虎威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娘子，你没事吧？” “我还好，你怎么来了？” 夏娢君此时真是又惊又喜。 “今儿除夕，便想着带弟兄们来给你贺新年，顺便感谢一下你的资助，这不，刚到就听说皇城乱了，就赶紧带着兄弟们杀过来了，还好是赶上了！” 虎威心里也实在是后怕。 就怕夏娢君不在了。 “我没事，今日多亏你们了。” 夏娢君看着虎威身上背着一个大竹楼。 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去打猎了，准备给她送野味呢！ “小娘子，你往屋里躲躲，这有我们你放心吧！” 虎威奋力抵挡。 可叛军的人数实在太多，虎威他们很快就落了下风。 一个叛军举着刀，朝着虎威的后背砍去，夏娢君刚要喊小心，就看到虎威的一个兄弟扑了过来，替他挡了这一刀。 那兄弟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老三！” 虎威红了眼，举起大刀就朝那叛军砍去，可叛军越来越多，他的手臂也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夏娢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虎威他们迟早会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