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时，裴通海派人叫他过去。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裴通海，另一个穿着青色官服，腰间悬着短刀，看样子是上级衙门派来的捕快。 捕快问了几个关于井口和洞里的问题，李乘风都用白天那套说辞回答，没有提昨晚的行动。 捕快问到有没有发现妖怪的巢穴，他装作皱眉想了想，说井太深，他没下去。 捕快盯了他一阵，然后收回视线，说了句“好好干事”就走了。裴通海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桌面，像是在打什么节拍。 李乘风站着没动，心里清楚这人八成知道他在隐瞒什么，但也不急着拆穿。 “你这人啊，最近比以前精明多了。 ”裴通海慢慢说道，“不过记住，精明要用在刀刃上，别用在对自己人。” 李乘风笑了笑，低声应了句是。裴通海没再多说，挥手让他走。 出了值房，他一路走到后院，脑子里一直在琢磨“东岭谷”。 这东西不能贸然去查，他的先弄清楚地理位置和附近的情况。 镇上有个卖书画的老胡，年轻时跑过不少地方，说不定知道这地方在哪。 晚上他绕路去了趟老胡的铺子，买了几幅旧地图，回去翻了大半夜，终于在一张边地地图的角落里找到了东岭谷——位于盘牛镇西北方向，三十里外的山脚，地图上还画了个骷髅头的记号，旁边写着“猛兽出没，慎入”。 这地方离边关不远，地形复杂，官府很少管，倒是经常听说有猎户失踪。 他翻着地图，觉的这地九成和妖怪有关。 乱世书虽然没给新提示，但他有预感，这地方迟早要去一趟。不过去之前的准备好，否则贸然闯进去就是送死。 接下来的几天，北街的案子没再出新状况，但镇上的谣言越来越多。 有人说有妖怪化成人形混进镇子，也有人说黑旗会在暗中捣乱。 衙门里几个和裴通海走的近的差役私下议论，说可能会有人被派出去查外围的山谷。 五天后，消息来了。县尊下令，让三衙各派两人去西北查一个失踪案——有猎户进山采药，三天没回来，家里送信到衙门。 裴通海直接点了李乘风的名字，还让他带上瘦高衙役一起去。瘦高一听就怂了，拉着李乘风悄声说他不想去。 李乘风没理，收拾好刀和干粮就出了门。 一路往西北走，路上全是荒草和乱石，越往前，路越窄。 瘦高一边走一边嘀咕，说这地方跟坟地一样安静，连鸟叫都没有。 走到下午，天色渐暗，他们在一个小溪边找了片平地生火，准备先歇一晚再进山。 李乘风生完火，假装去溪边取水，顺着溪流观察地形，发现水往北流，流进一片密林。 那片林子在地图上正是东岭谷的方向。 他回到火堆边，把火拨旺，让瘦高守着，自己说去林边看看有没有干柴。 其实他直接绕进密林，脚步快的像风扫过草尖，没出半刻钟就到了林子深处。 林里湿气很重，地面满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他慢慢靠近地图上骷髅头标记的位置，前方出现一道断崖，崖下是一片雾气翻腾的谷地。 谷口有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石面上刻着模糊的兽形图案，像是在警告人不要进去。 谷里传来低沉的呼吸声，间或夹着尖锐的叫声，像是野兽在争食。 他在崖边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下，观察了好一会儿，直到夜色完全压下来才悄悄退回。 回到营地的时候，瘦高正打着瞌睡。 李乘风没有提自己去过谷口的事，只说树林里没有干柴，叫他早点睡，明天一早进山。 夜里风很大，火堆的火星被吹的四散，隐隐传来谷口那边的低吼声，在风声里若隐若现。 第二天，他们顺着小溪往北走，没多久就看见一只死去的山羊横在水边，脖子被咬断，血已经干了，尸体肚子被剖开，内脏不见了。 瘦高脸色发白，说要不要回去报信。 李乘风说既然来了就先找到猎户的下落再说。 继续往前，沿途又发现几具动物的尸骨，显然是同一类东西干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片乱石中找到猎户的背篓，里面的药材散落一地，地上还有一只破裂的箭袋。 顺着破布的方向看过去，石缝间躺着一具人影。 瘦高走过去看了一眼，猛地退开，说没了——猎户浑身是血，脸都被抓烂了，胸口少了一块肉，死状极惨。 李乘风低头看地面，发现尸体旁边有三道深深的爪痕，和那天北街洞口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泥里还带着湿气，说明留下痕迹的时间不久。 他收起刀，环顾四周，慢慢朝着谷口的方向走去。 瘦高被他拉着往前走，嘴里小声骂着说这是送死。 可越靠近谷口，空气里的腥味越浓，雾气也越厚。 远远能看到谷底有东西在动，像是一群黑影在翻腾。 他握紧刀柄，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今晚的想办法下去看看，不弄清楚这些东西的老窝，他心里就不会踏实。 谷口的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过，时不时翻起一股股灰白的浪。 李乘风站在崖边听了片刻，能辨出至少三种声音：沉重的喘息，骨头碎裂的脆响，还有那种低低的啃咬声。 瘦高蹲在后面缩着脖子，小声骂着让他别瞎闯。 李乘风没理，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抽出麻绳绑在一块凸石上，自己先爬下去。 崖壁湿滑，落叶和青苔贴的很厚，踩上去就往下滑，他只能用脚尖一点点找稳落脚点，双手死死抓住绳子。 雾气越往下越浓，凉的透骨，呼吸都带着股腥味。 快到谷底时，他停住，耳边的动静比上面听到的要真切的多，夹杂着低吼和水声。 脚一落地，泥水立刻没过了脚面。他屏住气，缓缓朝着动静的方向移动。 前方的雾里隐约有几道黑影在翻动，其中一只背影特别高大，背脊弓的像山丘，肩膀的位置长着两根骨刺，走动时能听见“咔咔”的关节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