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边的腥味越飘越重，混着一股湿土味，像是积了多年的潮气一下子被翻出来。 李乘风抬手叫人退开，自己蹲下看了看洞口的形状，能看出里面有爪痕，边沿的泥还带着血色，已经发黑了。他伸手掏了些出来，血腥味更浓了。 后面围过来的百姓忍不住小声嘀咕，猜是妖怪作祟，有人说是狗精成了怪，有人说是山里的狼钻了进来。 裴通海走到跟前看了两眼，冷着声让几个差役去找麻绳和长杆，说要探探里面。 几个差役对视了一下，没人动，谁都不愿第一个伸进去。 李乘风没等他们磨蹭，把井边那根长竹竿扯了过来，探进洞里慢慢试。 竹竿先是碰到泥，然后抵在了硬物上，他略一用力，硬物像是被挪开了，又传来一阵滑动声。 那声音在洞里回**，带着低低的摩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缩回去。 百姓往后退了两步，有人脚下绊到石头差点摔倒。 李乘风眼皮一沉，手腕一抖，把竹竿猛地往里捅了一下，然后飞快抽回，末端带出一片湿淋淋的黑毛，还粘着几条细长的血丝。 有人惊叫了一声，扭头就往外跑。 裴通海伸脚挡住，骂了句，叫差役堵住后门，免的消息传的满城都是。 李乘风把那撮黑毛甩到地上，弯腰捡起来收进怀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东西和昨夜自己碰到的是同一类，只不过这回来的快，走的也快。 井口那边已经有人弯腰往里瞧，结果刚探头，一股冷风扑出来，把那人吓的连滚带爬退开。 有人喊要用火照照，裴通海摆了手，说现在动火不合适，等回去再议。 他转头让人把洞口重新封好，石头麻袋全压回去，还叫在场的差役一个个记住，不许乱传。 回衙门的路上，李乘风走在最后，慢慢落在人群后面，听着前面人七嘴八舌。 有人担心北街要封，人心慌乱；有人却想着趁机抬价卖粮。 他心里清楚，这事只会越闹越大，到时候衙门里肯定会有人背锅，而裴通海八成想把自己推到前面。 到了衙门，差役们各自散开，裴通海留他在值房。 茶水的热气飘着，屋里暖和，可李乘风的心里一点没松。 他把怀里的黑毛放到桌上，说这是从洞里挑出来的。 裴通海拿起看了几眼，沉声道不是常见的野兽毛，说这事可能牵扯到北街之前的几桩失踪案，让他最近多留心。 李乘风答应的干脆，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他知道昨夜杀掉的那只怪只是个小头目，真正的东西还在暗处。 乱世书没给新提示，说明那怪没彻底死，或者还有同类。 要彻底断根，就的找巢穴。他不打算把这话告诉裴通海，免的被人牵着走。 晚上，衙门里有几个差役在后院赌钱，他装作看热闹，直到他们分了胜负才溜出角门。 夜色压的低，街上冷清，偶尔传来狗叫。 他顺着白天的路线走到北街，绕到米行后院，井口的石头还在，麻袋上有新撒的灰土，显然是刻意盖味道。 他先在院里转了一圈，确定没人跟着，才蹲到井边，把石头一块块挪开。 黑洞里凉风直冒，他屏住呼吸，借着微光看了看，泥壁上有新的抓痕，说明东西今晚回来过。他钻进洞口，双膝压在湿土上，慢慢往里爬。 里面比昨晚更潮，脚下的泥黏的厉害，爬一段就的甩甩鞋底。 越往里走，腥味越重，隐约能听到滴水声。他停下来，把手贴在泥壁，能感觉到一点震动，好像远处有什么在走动。 乱世书在脑海里泛起淡金色的光，但没有翻页。他屏住气，继续往前，直到前面出现一片空洞，像是天然的地下室，四周的壁上全是爪印和血痕。 洞的正中堆着乱七八糟的骨头，有人的，也有牲口的，骨缝里塞着半干的肉丝。 角落里蜷着两只黑影，听到动静猛地抬头，身形比昨晚的怪更瘦长，四肢细，却有一条长尾巴拖在地上。 它们同时低吼，声音像猫狗混在一起，又带着湿冷的回音。 李乘风把刀握紧，脚下发力，凌波微步贴着泥壁滑到一只怪的侧后，鹰步突袭一压，刀锋从它颈下抹过去，血喷在泥壁上。 另一只怪尖叫着扑来，他反手一刀迎上，刀尖正中怪的嘴，硬生生顶回去。力道传到手臂，震的虎口发麻，他咬牙借着劲往前压，把刀捅进喉咙。 两只怪倒下，乱世书猛地翻页，一行字闪过——【地窟食尸兽，死罪】。 金光一卷，新的功法烙进身体——【寒铁护身功】，皮肤筋骨像裹了一层冰铁，透着一股凉劲。他站在原地调息，直到呼吸平稳才弯腰从骨堆里翻东西。 翻出来的，有几块破布，还有一只小小的木匣，锁已经坏了，里面是一卷油纸，写着几个字——“东岭谷”。 他看了两眼，塞进怀里，收拾干净现场，把怪尸拖到骨堆下压着，再用泥盖好。 回到井口外，他重新把石头麻袋盖好，拍了拍手离开。 夜风刮在脖子上有点凉，可他心里反倒有种踏实感。 东岭谷，这名字他没听过，不过直觉告诉他，后面的麻烦才刚开始。 李乘风回到衙门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院子里只剩下更夫在敲梆子，声响空空****地飘在走廊上。 他没直接回值房，先去井边打了一桶水，把鞋底、裤脚和手全都冲干净，水里带着股淡淡的血腥味，很快顺着沟渠流走了。 他把木匣里的油纸拿出来看了几遍，依旧认不出字迹的出处，但那“东岭谷”三个字很清楚。 字写的用力，笔划压的死，像是匆忙之中刻下的。 他收好油纸，把匣子拆开丢进灶里烧掉，木头一焦，屋子里飘出一阵淡烟。 第二天一早，衙门里照常忙碌。 北街米行的案子已经传开，但县尊没有下新的命令，只是让三衙的人多巡逻，嘴上说是稳人心，实际上是让大家盯着有没有妖怪再出来。 李乘风混在人群里做事，尽量不让人抓到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