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仙凡之别
不知过了多久,叶明丞的心神终于摆脱了江望月的控制。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寒池中央。
只见江望月仍阖目静坐于森森寒气之中,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辉。墨发如瀑般垂下,散在水中,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静谧圣洁,宛如一尊遗世独立的神像。
这一次,叶明丞真切地感受到了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巨大鸿沟。
她说自己只是个修行之人,可他却觉得她像神。
他坐在尘泥之中,而她在云端之上。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可他叶明丞,生来便是国公府的世子,自幼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长大,向来只有被羡慕的份。
后来步入朝堂,权势翻覆,人心算计,于他而言不过是指掌间的翻云覆雨。
他早已习惯居于云端,俯瞰众生。他本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世间万物仿佛都该在他的面前俯首。
可偏偏,在这个名为江望月的女子面前,他所有的骄傲,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他拥有的一切,甚至他的那份炽热的情感,在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里,竟显得如此渺小,甚至带着几分不自量力的可笑。
真的可笑吗?
怎么这么痛苦呢?
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进他骄傲的心脏,带来尖锐的痛楚和难堪。
可他还是想要她。
这份感情,越是被压抑,就越疯狂地滋长。
怎么让她这般超然物外呢?
他心底泛起一丝恶念,想撕破她那层清冷的外壳,看看内里是否也会有常人的喜怒哀乐。
她便是高悬九天的明月,他也想将她拽入这滚滚红尘,沾染上属于他的气息。
一种近乎偏执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叫嚣,是她自己闯入了他的世界,搅乱了他这一池静水,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无休止的欲念中挣扎?
她应与他共沉沦。
他想看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为他泛起波澜,想听她那平静无波的声音为他失去方寸,想让她的从容因他而出现裂痕。
哪怕只是片刻,他也想要在她的世界里,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不对,怎么能只是片刻呢?
叶明丞看向江望月的眼中,泛起一片幽暗。
即便是不择手段,他也要将她从云端拽落,与他一同坠入那个被她摒弃的,欲望的深渊。
永世沉沦。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烈,如有实质般灼烧着江望月的感知,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问道:
“什么时辰了?”
叶明丞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潮,神情淡淡:
“外面有漏刻,要出去看看吗?”
江望月感知了一下体内情况,发现寒毒已被压制得七七八八,连她的灵力都恢复了一些,心中欢喜,点了点头,直接从寒池中站起身。
池水哗啦作响,湿透的素色衣裙瞬间紧紧贴服在她身上,勾勒出动人心魄的妙曼曲线,每一寸起伏都若隐若现,在水汽氤氲中更添几分**。
叶明丞瞳孔微缩,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
“你就打算这样出去?”
江望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裙虽湿,却并无破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疑惑的反问:
“有什么问题?”
叶明丞看着她那副浑然不觉、理所当然的模样,脸色更黑了几分,咬着牙,动作粗暴地迅速解下自己干燥的外袍,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宽大的袍子立刻将她窈窕的身形掩藏起来。
“没必要。”江望月微微蹙眉,觉得他多此一举。
“有必要!”叶明丞语气强硬,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恼火,“从我第一次见你,就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缺乏常识。”他几乎是数落起来,“堂堂将军府大小姐,睡在树上。对底下欺主的那个什么赖嬷嬷也放任不管。如今这般模样......怎能随意示人?”
江望月闻言,却只是淡然一笑,眸光清浅如初:“叶世子,道法自然便会尘心不动,拘泥于这些虚礼形骸,又有何用?”
她根本不为所动,说着便伸手去解那件被叶明丞裹得严严实实的外袍。她素来散漫惯了,实在受不了一层又一层衣衫的束缚。
指尖刚触到衣襟,手腕便被叶明丞猛地攥住。他力道不小,不容她挣脱。
“你修行,你道法自然,你尘心不动。”叶明丞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恶意,“可这里是我的别院。外面伺候的,没几个丫鬟婆子,满院子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厮。”
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如何能保证,他们也个个都能像你这般尘心不动?你口口声声怕与我沾染因果,怎么现在倒不怕他们看你这般模样,心神动摇,惹上因果了?”
这番话听得江望月微微一怔。她静静立在原地,将叶明丞的话在脑中细细过了两遍,才恍然明白他这没来由的火气究竟源于何处。
“你是在担心,他们被我勾引,惹上因果?”江望月抬起眼,一脸认真地看向叶明丞,“不会的。而且,他们打不过我。”
就这么理直气壮的一句话,叶明丞心头那股熊熊燃烧的无名火,熄灭了。
他着实有些无力。他知道江望月听懂了他的话,可给出的回应,却不是他要的结果。
这个家伙,真是油盐不进。
“你真是......”叶明丞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既不想放手让她就这样出去,也找不出反驳她的理由。最终,他只是更加用力地将自己的外袍裹紧在她身上,强硬道:“不许脱!”
真是麻烦。
江望月心下暗忖,这位叶世子怎么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莫不是寒池的邪气还未清除干净,仍在影响他?
她眉头微蹙,也懒得再与他争辩,指尖微动,对自己施了个清净咒。霎时间,周身水汽消散,原本湿漉漉贴在身上的衣物变得干爽舒适。
她稍稍用力,便挣开了叶明丞的禁锢,将那件宽大的外袍塞回他怀里。不等他反应,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拉得俯下身来,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他的。
叶明丞猝不及防,整个人僵在原地。
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