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衷肠难诉
有那么一刻,时间似乎静止了。
森森寒气中,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倒映在幽暗的水面上,勾勒出亲昵的轮廓。
然而,唯有江望月自己清楚,要让自己至纯的灵力在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体内安然游走,需要何等的谨慎。
她的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执笔描绘不容写错一笔的符篆,每一次灵力的引导都如履薄冰,生怕有一丝一毫的差池,损伤他脆弱的经脉。
万幸的是,叶明丞的躯体远比她预想的更为接纳她的气息。
他的怀抱宽阔,比她体温略高,与她冰冷的身体贴合得严丝合缝,仿佛生来便是为了容纳她一般,莫名的契合。
不知过了多久,叶明丞浓密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意识回笼的瞬间,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与近在咫尺的熟悉容颜,让他浑身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面颊,能数清她低垂的眼睫。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紧手臂,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弹,只能僵硬地保持着被她拥抱的姿势。
心底悄悄窜起的莫名情绪,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只痴痴地看着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凝神。”
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为他找回一丝清明。
“凝神静气,守心如一。我的灵力在你体内,擅动妄念会伤及根本。”
叶明丞的脸一瞬爆红,立刻想要收回手,却被江望月牢牢按住。
她维持着渡息的姿势,瞪了他一眼,警告意味十足。继续传音道:
“还记得吗?你刚才误入寒池。这寒池于我有益,但于你却是极大的损害。所以我与你渡息,化解你体内寒气。你不要误会。”
叶明丞无法言语,只能通过眼神传递心中所想。
他受些寒气又如何?只要她安然无恙,便好。
不过一个眼神,江望月却看懂了。可她不但不领情,眼中反而多了几分恼意。
“真是胡闹。我看你的经脉原本很是强健,应是自幼学武,怎么这么不小心?任何时候,都不该将自己陷入险境。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要学会保护自己。若连自己都护不住,又如何保护别人?”
这是在玄门时,她的大师兄交给她至关重要的一句话。
曾经她不以为意,后来等她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时,一切都无法挽回。
叶明丞没有再和她争辩,他垂下了眼,用她教他的口诀,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神,让她无法再探出他的心思。
倒是学得快,那看来应该没事了。
江望月仔细探查了一番他体内的情况,确认自己的那点灵力已经融入了他的经脉,护住了他的心脉,足以抵御寒池的寒气。这才收了功法,退开。
新鲜的空气涌入,叶明丞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清洌的气息,却很快又被池中的寒气驱散。叶明丞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唇,意犹未尽。
“如何?”江望月静静地看着他。
“很好。”若是再久些,更好。
叶明丞看着江望月,浓烈的渴望在心底控制不出的翻涌。
他很想,很想,触摸眼前的女子。
她的眉眼,她的鼻,她冰凉的手,她单薄的身躯。
他想深入她身体的每一寸,占领,吞噬,与她合二为一。
“勿生妄念。”
清冷的声音在空**的石室响起,只见江望月抬起纤指,凌空虚画,一个极小的符文瞬间成型。她指尖轻弹,那符文便悄无声息地没入叶明丞的额头。
下一刻,一股柔和,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将他所有翻滚的情绪全部抚平。
“你为什么......”
叶明丞眉头微蹙,看向江望月,却见她眼中平静无波,食指微微一转,那股力量便将他轻轻托起,平稳地送到寒池边干燥的地面上。
“这寒池之中蕴藏灵气,却也混杂了些别的东西。”
江望月的声音在寒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她耐心地向叶明丞解释道:
“你初受侵袭,心神受其扰**,生出些异样感受,实属正常。不必过于挂怀。”
说着,她将自己更深地浸入冰冷的池水中,只露出纤细的脖颈和如玉的面庞。
池水中精纯的灵气丝丝缕缕渗入经脉,有效中和着体内残余的邪火与寒毒。
虽然叶明丞方才被寒气所伤是个意外,但终究有惊无险,局面尚在掌控之中。这让江望月长久以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了几分,对叶明丞的异样,便也多了几分宽容。
他终究是未曾修行过的人,尘心有染,易受外邪侵扰,心绪波动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叶明丞却并不认为自己的所思所想有何不妥。
他清晰地感知着胸腔里那份汹涌的情感,并非一时冲动的痴迷,反倒更像是历经漫长跋涉,跨越千山万水后的久别重逢。
他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得以站在她的面前,那份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融入骨血的渴望,强烈得几乎要破膛而出。
可她却只是那样轻描淡写地一推,便将他所有澎湃的心潮都抚平了,还归之于“外邪扰乱”。
不该是这样的。
“我的心思,没有被扰乱。”
叶明丞紧紧盯着池水中那道清冷的身影,目光执拗而坦**,将自己最真实的心意**裸地剖白出来。
可江望月只是轻轻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并未与他争辩,而是直接将清冷的声音印入他的意识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未见大道真谛者,心随境转,自是纷乱。你根基深厚,灵台本净,莫要误入歧途。”
看着叶明丞被她的声音控制住,脸上一瞬苍白的模样,江望月又生出几分不忍,终是语气缓了缓,软声道:
“我尚需在此浸泡几个时辰,你便在一旁静修吧。修习如何抵御外邪侵扰,固守本心。”
叶明丞还欲反驳,但那道印入脑海的声音,带着不可违逆的力量,让他生不出半点抗拒的念头。他只能依言盘膝坐在池边,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起她方才传入的那段晦涩的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