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圈套
“放肆!”
李沐渊拍案而起,动了真怒。
这个江望月,实在狂妄地没了边。竟敢在他东宫之地,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诛心之言!
一股难以压制的暴怒,瞬间冲破了他一直维持的微妙平静。李沐渊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太子一怒,殿内宫人顷刻间呼啦啦跪倒一片,个个屏息凝神,吓得魂不附体,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江望月,却慢悠悠地站起身,上前一步,迎着一脸盛怒的李沐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怎么,太子殿下生气了?”
话音未落,她竟又向前逼近,猝不及防地伸手,极轻极快地扯过李沐渊的衣襟,顺势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还是说,殿下被我不小心说中了心事,怕我当真炼成了那丹药,反而坏了殿下你苦心经营的大计?”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魅惑人心。可她说出的话却冰冷如刀,刺得李沐渊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看向江望月的眼里瞬间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个女人,她知道的东西,远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不仅如此,她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宣之于口。
刹那间,无数念头掠过李沐渊脑海。是就此将她秘密处置,永绝后患。还是......
然而下一瞬,江望月却已轻盈地退开半步,仿佛刚才那危险的挑衅从未发生过。她神色恢复淡然,语气平静无波:
“殿下不必如此紧张。您尽管放心,我对此间权柄更迭并无兴趣,也不会阻碍您的任何计划。”
她抬眸,目光穿过东宫重重殿宇,望向冥冥之中的气运长河:
“龙气承载国运,其兴衰自有定数,远非我一介方外之人,或殿下的人力可以轻易扭转。殿下所忧之事,并不会因我是否炼成丹药而改变。
我说过,丹道之途,向来是尽人事听天命。殿下的心,放在百姓社稷上就好。天命之事,就交给天道吧。”
寥寥数语,竟让李沐渊沸腾的杀意和怒火冷却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江望月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女子的与众不同。
她绝非三弟的人,也非任何一方势力所能笼络。她更与那些故弄玄虚,攀附权贵的道人截然不同。
她的那双清冷的眼里,没有对皇权的敬畏,没有对富贵的渴望。就好像,生死于她不过尔耳。她的眼中,只有对她的道的专注。
是他想多了。原来她是谁都看不上,包括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江望月看着李沐渊渐渐冷静下来的眉眼,心中微叹:
此人心系社稷,并非昏聩之徒,算是个有担当的。只可惜,他身为太子,注定与这已被孽煞悄然侵蚀的王朝龙气紧紧捆绑。龙气若污,国运必衰。只怕这位未来的帝王,前路亦是坎坷,难得善终。
一想到这位年轻的太子可预见的未来,江望月不由心中唏嘘。她难得大发善心地从袖中取出一道玉符,放在李沐渊的手心,点了点,说道:
“不用很久,江山社稷之重,就要压在殿下的身上了。今日殿下与我相见,算是有缘,这枚玉符送给殿下,来日若有难处,可摔碎此符,我救你一次。”
李沐渊愣了一下,慎重地收下的玉符。他知道,这次这位江道长,和他站在一起了。
他亲自送江望月出了宫,远远看着她策马而去的身影,一颗心,悄悄地跳快了几分。
向来都是别人来求他庇佑,而今天,这个名为江望月的女子,说会来救他。
李沐渊的嘴角扯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真是个狂妄的女子。”
江望月策马一路向南麓疾驰。被太子耽搁了整日,待她赶到南麓山脚时,暮色已如浓墨般浸染了天际,仅剩一丝残阳挂在地平线上,将山林勾勒出模糊而诡异的轮廓。
她勒住马,取出那两片带着繁复残纹的碎瓷,指尖凝聚灵力,轻轻拂过上面断裂的符文线条。
碎片微微发烫,彼此间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指引着一个模糊的方向。
她循着这丝感应深入山林,然而搜寻许久,直至夜色完全笼罩四野,也只在一处荒僻的山坳里,找到了一座早已废弃破败的道观。
这道观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中,残垣断壁,蛛网密布,连牌匾都已腐朽掉落,看不清字迹。山风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尘土味,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江望月在外驻足片刻,隐隐察觉到观内气息似乎不对。但她终究艺高人胆大,仗着生食紫心草后恢复的几分修为,略一沉吟,便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走了进去。
道观内部更是破败不堪,神像倾颓,供桌翻倒,满地狼藉。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洞投下几束惨白的光柱,映照出飞舞的尘埃。
她屏息凝神,仔细探查每一个角落,却并未发现任何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更没有王道士的影子。
难道是指引错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突然发现正殿中央,积满厚厚灰尘的香案中央位置,竟有一小块巴掌大的桌面,纤尘不染。
那桌上用暗红色的朱砂,描绘了一个符文。
江望月走近,俯身细看,发现那符文的结构与她手中瓷片上的残纹有几分相似。
然而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符文的瞬间,那符文猛地爆发出刺眼的血红光芒,一股极寒阴毒的气息,瞬间顺着她的指尖涌入体内。
江望月闷哼一声,只觉得周身血液在刹那间被冻结,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深处汹涌而出,与她体内原本被压制的紫心草寒毒里应外合,疯狂肆虐。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几乎连站立都无法维持,踉跄着扶住香案才勉强没有倒下。
牙齿冻得格格作响,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江望月此刻才明白,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为她布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