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太子的试探
江望月离了国公府,心中挂念着那遁逃的孽煞,一刻不愿耽搁,便径直往南麓方向赶去。
不料刚行至街口,便见赖琰飞马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白无须,身着东宫内侍服饰的小太监。
“主人!”赖琰勒住马缰,急声道,“太子殿下有请。”
江望月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烦死了。
这些个太子皇帝一个个这么闲的吗?有事没事就来找她?
那个孽煞现在和那京城龙气搅在一起,存在的越久,只怕这些太子皇帝的祖坟都不保,还找找找!
她瞥了那小太监一眼,语气颇为不耐:“烦请回禀太子,我眼下有要事在身,没空。待事了之后,再行拜见。”
那小太监一听江望月这么说,立刻翻身下马,直接拦在她的马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久浸宫中惯有的倨傲,眼一斜,尖声道:
“江道长,这普天之下,除了陛下和娘娘,便是太子殿下最为尊贵。道长不过一介布衣,能进宫侍奉陛下丹药,是祖上修来的好福气。
今日又得太子殿下相召,更是天大的恩典。您这儿还有什么天大的事,能比面见太子殿下更重要?莫非是想抗旨不尊不成?”
小小太监对着江望月,趾高气扬。言语间,竟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
江望月被他这话气得几乎笑出声来。
蝼蚁不知天地之阔,竟以井底之见妄断轻重。
就在她欲要发作之时,心头忽然一动。她猛地想到那孽煞最后是借着龙气的一丝扰动才得以逃脱。
龙气乃王朝气运所钟,至阳至刚,本该是邪祟的克星,那孽煞却能借其遁走,要么是其本身特异,要么便是这龙气本身或与其相关者,已生其害,这才让邪物有隙可乘。
倒是有点意思。
左右她瓷片在手,那位王道士是跑不了的。不如先去看看那位太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想到这里,她压下心头不耐,看了那小太监一眼,和善道:
“带路。”
东宫之内,太子李沐渊正端坐于书案之后。他早已听过赵钱二道的描述,将江望月说得三头六臂,诡谲莫测的妖人一般。然而,当那道素白身影踏入殿门时,他眼中仍不免闪过一丝讶异。
眼前的女子,身姿纤长,容颜清丽绝伦,肌肤胜雪,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辉,不似凡人,倒更像九天之上偶降人间的仙子,纤尘不染,与他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江望月见到李沐渊也有几分意外。
这人年纪也就二十来岁,却倒是俊俏得很,只是他的五官轮廓极为深刻,眉骨高耸,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深邃的眼眸显得愈发幽暗迫人,不怒而威。
这样子倒比他那个被丹药掏空了身子的皇帝老爹,好了许多。
只是,对于江望月来说,凡夫俗子不过一具骷髅。便是这位位高权重的东宫太子,在她面前也只是一具名为太子的肉骷髅。
她对太子躬身一礼,开门见山地说道:
“太子殿下召见,不知有何要事?我俗务缠身,还请长话短说。”
这般近乎无礼的直白,让李沐渊再次感到意外。他身为太子,满朝文武在他面前无不战战兢兢,毕恭毕敬,即便是与他势同水火的三弟,表面上也须维持着基本的君臣之礼。还从未有人敢如此不耐烦地对他说话。
莫非她当真是三弟派来的人?李沐渊心念电转,敛起眸中讶异,决定先行试探虚实。
他将江望月让至座上,命人奉茶,看起来亲和无害,温柔极了。倒是江望月喝惯了天上泉,对这人间的茶水,毫无兴趣。看都未看那奉上的精致茶盏,直接对李沐渊道:
“殿下若有疑问,不妨直言。”
“道长真是快人快语。”李沐渊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目光渐深,“孤听闻江道长精于丹道,深受父皇器重。却不知师承何方仙山?所炼的又是何等灵药,竟能得父皇如此青睐?”
呵,原来又是个来探听虚实的。
江望月心下明了,眼皮都未抬,淡然应道:
“山野散人,偶得机缘罢了。所炼不过些调理气血、顺应自然的寻常药物,陛下若觉受用,便是它们的造化。”
这四两拨千斤的回答让李沐渊眸色微沉。他不再迂回,单刀直入问道:
“顺应自然?可孤听闻,道长此次为陛下炼制的,乃是长生之药?”
江望月闻言笑了起来,她昂首直视李沐渊,反问道:
“长生之药,难道就不需要先调理好陛下的气血根基了吗?”
到时会避重就轻。
李沐渊指尖微微收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对赵钱二人关于此女机变百出的说法,又信了几分。
他强压下心头不悦,转而追问丹药进展,意有所指地道:
“孤听闻,道长从秘库中取走了紫心草。自上次太医署用此草入药失败,险些酿成大祸后,朝中再无人敢轻易动用。道长既然敢取,想必已是十拿九稳,丹药必成了吧?”
江望月依旧从容,浅笑道:“草确是好草。但修行之人,做事皆看机缘。制丹也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尽人事,听天命?”这话在李沐渊听来,简直敷衍至极。他心中怒意升腾,脸色倏地一沉,连声音都冷了几分:
“江道长!父皇对此药寄予厚望,珍宝金银任你取用,不知花费了多少国库银两。你一句听天命,莫非是想搪塞君父不成?”
李沐渊的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江望月,不放过她的任何表情变化。不料江望月并未如常人般惶恐请罪,只是缓缓起身,平静无波道:
“太子殿下息怒。天道运行,自有其恒常法则。人固然可与天争锋,但贫道修行至今,尚未见过谁能轻易逆天改命。若我此刻轻言必成,那才是欺君之罪。”
说到此处,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剑,直刺李沐渊:
“还是说,太子殿下心中早已认定陛下大限将至,认为一切努力皆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