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阳谋
太子李沐渊来得很快。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着玄青色缂丝蟒袍,腰束玉带,悬着一枚九龙佩,华贵的衣料在烛光下流动着暗沉的光泽,尽显储君威仪。
他的五官轮廓极为深刻,眉骨高耸,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深邃的眼眸显得愈发幽暗迫人,不怒而威。
他一进来,看到赵钱二道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立刻紧紧蹙起,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与审视。
“怎么回事?”
两个道人一见太子亲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爬起身,也顾不得擦去嘴角血迹,便争先恐后地痛斥起来:
“太子殿下!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那新来的江望月,根本不是什么正经道士!她用的皆是邪魔手段!狠毒异常!”
李沐渊听着他们声嘶力竭地控诉,眼中掠过一丝不耐,沉声道:
“起来说。”
两个道人见太子不高兴,赶紧爬了起来,将御丹房内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你们的意思是......她功夫了得,还当真是一心想要炼丹博取圣心?”
“当然啊!”钱道长慌不迭地点头道:“从没见过她那么认真炼丹的人呐!往丹房一坐,就是九个时辰,不吃不喝的。一般人谁受得了!这不是赶着给陛下炼药嘛!”
李沐渊眉头一蹙,心里盘算了起来。
那个御丹房是他奉旨修建的,特地修得精美绝伦,老皇帝很满意。而那些道士,他也举荐了不少,尤其是老皇帝最满意的赵钱二道。
他深知自己那位父皇痴迷长生已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为了虚无缥缈的仙药,不知耗费了多少国库银两,致使民生凋敝。
他送上赵钱二道,本意便是在父皇求长生的路上“助其一臂之力”,让他早日龙驭上宾,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也免去百姓更多苦楚。
此事在朝堂几近公开的秘密。然而讽刺的是,赵钱二人明面上又的的确确在为皇帝炼制长生药,使得那些即便知晓内情的朝臣也无法轻易弹劾。
谁敢当着皇帝的面,直说太子送道士是为了加速皇帝陛下驾崩?
皇帝绝不会相信,反而会斥责其离间父子,诅咒君上。因此,满朝文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行事。甚至不少原来忠于老皇帝的臣子,也因为民生凋零,倒向了他。
这就是阳谋。
快刀斩乱麻,总好过江山社稷被拖垮。
而这其中却有个三皇子,公然和他太子李沐渊唱反调。
他仗着生母梅贵妃得宠且自己也深受父皇喜爱,一直想拿捏太子的把柄,企图扳倒太子,谋取储君之位。
两派势力多年相斗,如今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最近老皇帝身体状态急剧恶化,更将他们之间的争斗推向了白热化。
莫非那江望月是三皇子找来,给皇帝续命的?毕竟只有皇帝一息尚存,才有能力废他的太子,另立他人。
李沐渊的眼彻底冷了下来:“莫非,她是老三的人?”
“对!殿下圣明!”
赵道长心思最活,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将自己的失败甩在江望月的身上,一听李沐渊将关系扯到了三皇子身上,立刻附和道:
“殿下明鉴!此女来历蹊跷,她本是忠勇侯方棠的发妻,而那方棠,正是三皇子麾下的得力干将啊!”
钱道长也是有眼力见的,一看赵道长这么说赶紧跟着添油加醋道:
“正是如此!城外早有流言,说此女是妖异化身,方侯爷正是窥破其真身,才毅然将其休弃!没想到,她勾搭上了三皇子,还和您作对!你看看......”
一个女子,竟有这么大的能耐?
李沐渊负手而立,指尖微微摩挲着玉带,冷哼一声,做出了决定。
“既如此,孤便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江道长。”
御丹房内,东宫话题中心的那位江道长,此时正在犯难。
她凝视着玉盒中那株流光溢彩的紫心草,其中一瓣已然被她摘下吃掉,剩余的十一重花瓣依旧层层叠叠,散发着幽冷暗香。
这紫心草乃是天地间罕有的奇珍,是连接玄门与凡尘的少数圣品之一,即便在灵气充沛的玄门也极为难得,更遑论在这人间。
此草生于终年向阳之地,却秉性至寒。若整株生食,其所蕴含的浩瀚灵力便能顷刻间充盈四肢百骸,洗筋伐髓,提升修为。
然而紫心草内霸道无匹的寒气,也会全部冲进食用之人的经脉。轻则根基受损,道途中断,重则修为尽废,走火入魔。
正因如此,即便是在能人辈出的玄门,也无人敢轻易尝试生食,皆需辅以诸多珍贵药材,经过繁琐炼制,化去绝大部分寒毒,方能服用。
但江望月是个例外。昔日她在洞明身边清修时,便常年偷饮殿后的天上泉。泉水性极寒,却也能淬炼经脉,使她的体质远非常人可比,对寒气有着异乎寻常的耐受力。加之她所修的功法恰能与紫心草的极寒之力形成微妙循环,化冰寒为滋养,故而她历来都是直接生食,以最大程度保留灵草效力。
可如今,她功法虽在,但这具久居凡尘,娇生惯养的身躯,当真能承受住整株紫心草的寒毒冲击吗?
她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花瓣,心中念头飞转。
横竖已经吃了一瓣,试探了这身体的底线,似乎还算能承受。
方才她看了眼丹炉,换了方子的丹药炼得十分糟糕,比起原方功效,十分未有其一。这样的丹药要如何搭配紫心草?
不如...干脆全吃了算了。
她眸光微闪,心里念头转了几转,便带上了几分破罐破摔的恣意。
其实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寒气彻底反噬,也没什么。这人间别的不多,元阳未泄的男子总归是找得到的。以阳济阴,虽是玄门不屑的旁门左道,但终究是条见效极快的解决之道。
从前洞明那家伙总是管着她,这也不许,那也不行,尤其严禁她用这等“不上台面”的法子。
可如今,他不在了,还能管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