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是在担心我,还是你的继承人?
洗手间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开。
轮椅的金属轮毂,与昂贵的门框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傅筠庭冲了进来。
他看见了。
苏沐晴正跪趴在冰冷的马桶边,纤细的背脊弓成一道脆弱的弧线,肩膀因为剧烈的干呕而不住地颤抖。
她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张着,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息。
那不是伪装。
那不是她用来换取什么的筹码。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受控制的、令人心惊的痛苦。
傅筠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
“苏沐晴!”
他操控轮椅冲过去,动作急切又笨拙。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沙哑和紧绷。
苏沐晴根本无法回答,又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袭来,她只能再次俯下身去。
“呕——”
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了傅筠庭的耳朵里。
“陈默!”
一声压抑着极致怒火的咆哮,从他喉咙里炸开。
“把李医生给我叫过来!”
“现在!立刻!”
门外,陈默和林伯被这声怒吼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们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僵在了原地。
先生……先生他……
那个永远优雅从容,视情绪为无物的傅家家主,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个呕吐的女人,那张俊美的脸上,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惊惶与暴怒的神情。
傅筠庭的目光扫过他们,带着一种要杀人的狠厉。
“五分钟!”
“他要是到不了,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是!先生!”
陈默连滚带爬地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对号码。
林伯也慌了神,指挥着几个女佣。
“快!去拿温水!”
“拿干净的毛巾!”
“把先生房间里的熏香拿来,快!”
整个庄园,因为傅筠庭的一声怒吼,瞬间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所有下人都被惊动了,他们站在远处,伸长了脖子,看着那扇敞开的洗手间门,脸上全是震惊和骇然。
傅筠庭没有理会外面的混乱。
他操控着轮椅,一点点,艰难地靠近那个还在颤抖的身影。
他伸出手,想去拍拍她的背。
可那只手在半空中,却僵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甚至,不敢碰她。
三分钟后。
李医生提着医药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先生!我来了!苏小姐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傅筠庭打断了。
“你还知道来?”
傅筠庭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你给我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李医生被他骇人的气场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不敢耽搁,立刻上前,蹲下身查看苏沐晴的情况。
“苏小姐,您感觉怎么样?”
苏沐晴虚弱地摆了摆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筠庭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向李医生。
“为什么会这样?”
“是不是你开的安胎药有问题?”
“你不是说对她好吗?这就是你所谓的好?”
李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冷汗直流。
“先生,先生您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傅筠庭的声调猛地拔高,“她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冷静!”
李医生被吼得一个哆嗦,手里的听诊器都差点掉了。
他快速检查完,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
“先生,这是正常的。”
“正常?”傅筠庭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
“对,这是孕早期的正常反应,就是孕吐。”
李医生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解释。
“可能是闻到了刺激性的气味,或者是情绪波动引起的,非常常见,对胎儿和母体本身没有危险……”
“没有危险?”傅筠庭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和怒意更盛。
“你看她像没有危险的样子吗!”
“李医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不管这是不是正常,我现在就要她好起来!”
“我……”李医生快要哭了。
这简直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洗手间门口,林伯、陈默和一众女佣挤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空间里,充斥着傅筠庭暴怒的质问和李医生惊恐的解释。
一片嘈杂。
就在这时。
一道极轻的,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太吵了……”
苏沐晴靠在墙上,微弱地吐出三个字。
一瞬间。
傅筠庭所有的暴怒,所有的质问,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轮椅,看向她。
然后,他缓缓回头,目光扫过门口那一大群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
“出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傅筠庭的眼神,沉了下来。
“全部。”
“滚出去。”
人群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瞬间作鸟兽散。
林伯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医生,陈默拽着几个女佣,不到三秒钟,所有人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洗手间的门,被陈默在外面,轻轻地带上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苏沐晴轻微的喘息声。
傅筠庭操控轮椅,停在她的面前。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
他沉默着,从轮椅侧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他拧开瓶盖,动作有些僵硬。
然后,他递到她的面前。
“喝点水。”
他的声音,褪去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干涩的、无措的沙哑。
苏沐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她伸出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接过了水瓶,小口地喝了几下。
他又拿出一块洁白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方巾。
递给她。
苏沐晴接过来,擦了擦嘴角。
他就在那里,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像一个第一次面对棘手考题,却找不到任何参考答案的学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与他格格不入的笨拙。
苏沐晴缓过来了。
胃里不再翻江倒海,只是身体还有些发软。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脸上那惊慌失措的残影还没有完全褪去,正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像一只被拔了利爪的猛兽。
苏沐晴的嘴角,向上提了一下,却又因为虚弱而没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弧度。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
在她清亮又直接的注视下,傅筠庭终于败下阵来,他移开了视线。
就在他移开视线的那一刻。
苏沐晴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傅先生。”
“你是在担心我……”
她的目光,落在他无处安放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还是在担心,你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