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想用苦药报复我?
苏沐晴像是没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抵着下巴,认真地思索起来。
“嗯……我想想。”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娇软的调子。
“前菜要一份法式低温慢煮的鹅肝,搭配黑松露和无花果酱。”
傅筠庭的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声音冷得像冰。
“油腻,对孕妇不好。”
苏沐晴弯起眼睛,手轻轻抚上小腹。
“可是你的继承人说,他就想尝尝这个味道。”
她看着傅筠庭,语气无辜。
“我只是个传话的。傅先生,你总不能让他在世上的第一顿饭,就吃得不开心吧?”
傅筠庭的下颌线绷紧了。
苏沐晴继续开口,像是完全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
“汤的话,要奶油蘑菇汤,但不要用机器打碎,要主厨亲手剁茸,这样口感才细腻。”
“费时费力。”傅筠庭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为了下一代,辛苦一点也是值得的,不是吗?”苏沐晴的笑容更甜了。
“傅先生日理万机,都能为了一个会议亲自坐镇,想必为了自己的血脉,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她把“血脉”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主菜就来一份惠灵顿牛排吧,五分熟,酥皮要金黄酥脆,内里不能有一点血水渗出来。”
“你确定你能吃完?”傅筠庭问。
“我吃不完,他能吃完。”苏沐晴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傅筠庭消化的时间。
“最后,甜品……就来一份舒芙蕾好了,要刚出炉的,从做好到我面前,不能超过五分钟,不然就塌了。”
“舒芙蕾极易失败,庄园的大厨成功率也不到一半。”林伯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
苏沐晴看也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傅筠庭身上。
“我相信傅先生。”
她歪了歪头,笑容纯良又恶劣。
“他这么厉害,一定可以的。”
傅筠庭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带任何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许久。
他转动轮椅,朝书房外走去。
“陈默。”
“先生!”
“去厨房,按她说的,准备食材。”
陈默的身体震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生……竟然真的要亲自做?
“是!”
他不敢多问,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苏沐晴迈着轻快的步伐,跟在傅筠庭的轮椅后面,林伯则像个影子,沉默地随行。
被锁上的厨房大门,很快被陈默用备用钥匙打开。
傅筠庭操控轮椅,径直驶入那个宽敞到夸张的专业级厨房。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给陈默。
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的他,解开了袖扣,将袖子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
那上面,被烫伤的红痕依旧显眼。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开始处理陈-默备好的食材。
切洋葱,剁蘑菇,处理牛排……
他的动作,谈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生疏。
但每一步,都异常专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苏沐晴没有去餐桌旁坐着,反而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靠在中岛台上,离他不过一臂的距离。
“傅先生,你的刀工,跟你签合同时一样,精准又利落。”
傅筠庭切洋葱的手,没有丝毫停顿,洋葱的辛辣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不过,处理蘑菇茸的时候,好像有点急了。”
她的声音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这样会影响汤的顺滑口感。你的继承人,可是很挑剔的。”
傅筠庭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
“站远点。”
“我怕我站远了,看不清你为我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苏沐晴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了一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砧板上那块顶级的菲力牛排。
“这块肉,真不错。”
她的指尖,几乎要碰到他握着刀的手。
“傅先生,你知道惠灵顿牛排最难的是什么吗?”
傅筠庭没有理她。
“是火候。”苏沐晴自问自答。
“外面要焦香,里面要粉嫩。就像一个人,外表看起来再强硬,内心也得是柔软的,不然就没人喜欢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他紧绷的脸上。
傅筠庭猛地将刀放下,发出一声脆响。
陈默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先生,要不还是我来……”
“出去。”
傅筠庭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陈默和林伯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出了厨房。
偌大的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刀刃与砧板碰撞的声音,以及食材下锅时发出的滋滋声。
一个小时后。
一道道堪比米其林餐厅水准的菜肴,被傅筠庭亲手端上餐桌,摆在了苏沐晴的面前。
他重新坐回轮椅,整理好自己的袖口,仿佛刚才在厨房里忙碌的人不是他。
“吃。”
他吐出一个字。
苏沐晴拿起刀叉,优雅地切下一小块鹅肝,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她真心实意地称赞。
“傅先生,你的学习能力真强。”
她又喝了一口蘑菇汤。
“果然,亲手剁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很顺滑,也很温暖。”
她的目光,扫过他那只被烫伤的手。
傅筠庭没有回应。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一口一口,将他亲手做的食物,全部吃完。
当最后一口舒芙蕾被送入口中,苏沐晴放下了勺子,脸上是满足的表情。
“我吃好了,谢谢傅先生的款待。”
傅筠庭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对着一直候在门外的陈默,抬了抬下巴。
陈默立刻转身,从厨房的另一个角落,端来了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瓷碗。
碗里,是半碗黑褐色的、散发着浓烈苦味的**。
“这是什么?”苏沐晴的眉尖,轻轻蹙起。
“李医生开的安胎药。”
傅筠庭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
“他说,这药很苦,但对你,对孩子,都好。”
陈默将药碗,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傅筠庭的手上。
傅筠庭亲自端着那碗药,操控轮椅,停在了苏沐晴的面前。
“该喝药了。”
他说。
那语气,和刚才让她吃饭时,一模一样。
苏沐晴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闻着空气里那股能把人苦到灵魂出窍的味道。
她知道,他的报复来了。
吃完了最甜的,现在轮到最苦的。
她没有立刻去接。
反而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声音变得又软又糯。
“可是,它闻起来好苦。”
“我怕我喝了会吐。”
她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望着他。
“傅先生,你喂我,好不好?”
她又用上了这一招。
傅筠庭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近似嘲弄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几颗用蜂蜜浸渍过的、晶莹剔透的金色蜜饯。
他打开瓶盖,倒出一颗,用指尖捏着。
“喝完。”
他的声音,像是驯兽师在对不听话的宠物下达指令。
“这个,就是你的奖励。”
苏沐晴的目光,从那碗药,移到他指尖那颗诱人的蜜饯上。
她伸手,接过了那碗黑色的药。
在傅筠庭略带意外的注视下。
她仰起头。
将那满满一碗苦涩的药汁,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
整个过程,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喝完后,她将空碗,递还给傅筠庭。
傅筠庭捏着蜜饯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正准备将那颗“奖励”递给她。
苏沐晴却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娇憨的、嫌弃的表情。
“我不要那个。”
说完。
在傅筠庭错愕的注视下。
她忽然倾身向前。
伸出还沾着一点水渍的纤细手指。
轻轻地,点在了傅筠庭的薄唇上。
那微凉的触感,让傅筠庭的身体,瞬间僵住。
苏沐晴看着他那双瞬间放大的瞳孔,声音又甜又软,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比蜜饯甜。”
“我想尝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