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把我当空气?我偏要你看我孕吐!
傅筠庭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毫无生气的墨色眼眸看着她。
那目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一寸寸地剖析着她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苏沐晴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柔弱微笑,乖巧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个言辞犀利、寸步不让的人不是她。
僵持中,傅筠庭抬起苍白的手,按下了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
门无声地滑开。
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老者走了进来,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得像鹰。
“先生。”老者躬身,声音沉稳。
“林伯,”傅筠庭的目光从苏沐晴身上移开,落向别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给‘太太’安排房间。”
他特意加重了“太太”两个字,语调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是,先生。”
林伯转向苏沐晴,再次微微躬身,姿态标准,无可挑剔。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对主母的尊敬,只有审视和戒备。
“太太,请跟我来。”
苏沐晴跟在林伯身后,走出了这间压抑的书房。
长长的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壁上挂着价值连城的名画,但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佣人都低着头,恭敬地向林伯问好,却对苏沐晴这个所谓的“太太”视而不见。
仿佛她只是一个跟在林伯身后的透明物件。
林伯将她带到主宅二楼最尽头的一间房门前。
这个位置,距离傅筠庭的主卧,隔着整条走廊,是所有房间里最远的一个。
他推开门,房间内的景象奢华至极,但这种安排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驱逐。
“太太,这是您的房间。”林伯的语气毫无波澜。
“有劳林伯了。”苏沐晴走进房间,环视一圈,然后转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知道傅先生平时有什么饮食上的偏好?作息上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她摆出了一副关心丈夫的姿态。
林伯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用公式化的口吻回答:“先生的起居有专人负责,您是双身子的人,安心养胎即可,不必操心旁的事。”
这句话,彻底堵死了她所有的话头,也再次明确了她“生育工具”的定位。
苏沐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林伯说的是。”
她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不过,我是傅先生协议里的妻子,肚子里怀着的是傅家未来的继承人。”
她的目光直视着林伯那双精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关心我丈夫和孩子的父亲,也是我协议里的一部分,不是吗?”
林伯脸上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却字字带刺的年轻女人,第一次发现,她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可欺。
苏沐晴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走进了房间。
“砰”的一声,她亲手关上了门。
晚餐时间。
巨大的餐厅里,长长的红木餐桌擦得能映出人影。
苏沐晴被女佣“请”到了餐桌前。
整个餐桌,只在她的位置上摆放了一副餐具。
傅筠庭没有出现。
很快,菜品被端了上来。
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诱人的香气。
白瓷盘里,只有水煮的西兰花、鸡胸肉和一小碗没有任何调味的汤。
标准的孕妇营养餐,清淡,寡淡,像医院里提供的病号饭。
这是对她身份的又一次无声强调和羞辱。
苏沐晴看着眼前的食物,没有动。
她抬起手,对着旁边侍立的女佣招了招。
女佣紧张地走过来:“太太,有什么吩咐?”
“撤下去。”苏沐晴的声音很轻。
女佣愣住了:“太太,这是营养师专门为您……”
“我说,撤下去。”苏沐晴重复了一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女佣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多言,连忙叫人把餐点撤走。
“告诉厨房,”苏沐晴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傅太太现在想吃点酸的,辣的。就现在。”
她刻意加重了“傅太太”三个字。
女佣的脸都白了,声音发颤:“可是……可是先生他……”
“先生怎么了?”苏沐晴问。
“先生……先生正在书房用餐。”
“我知道。”苏沐晴忽然笑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了起来,看起来天真又无害。
她对着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女佣,慢悠悠地说,
“但他迟早,会和我一起吃的。”
那一晚,厨房最终也没有送来酸辣的菜。
苏沐晴也没有再要任何吃的。
她躺在陌生的、柔软的大**,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
她成功留下了。
但这座庄园,就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
傅筠庭用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根深蒂固的秩序,为她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所有人都在无视她,孤立她。
想用这种方式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磨掉她的棱角。
可惜。
她苏沐晴,死过一次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磋磨。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人的认可。
她要的,是傅筠庭本人。
她必须打破这堵墙,走到那个男人面前,让他再也无法忽视自己的存在。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苏沐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来了。
她的第一个机会,来了。
她没有冲进房间自带的豪华卫生间,而是用手撑着墙,装作虚弱无比的样子,一步步挪出了房门。
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她算准了傅筠庭的作息时间。
这个点,他应该正要去餐厅用早餐。
她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脚步虚浮地往下走。
刚走到一楼的拐角。
一股浓郁的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混合着一丝清淡的余香,飘了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看到了正被助理推着,从走廊另一头过来的傅筠庭。
就是现在!
那股食物的香气仿佛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她胃里的翻江倒海。
苏沐晴立刻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呕——”
一声压抑又痛苦的干呕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了楼梯的栏杆上。
推着轮椅的助理停下了脚步。
周围准备去工作的佣人们也都停住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苍白如纸的脸上。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苏沐晴抬起一双水汽朦胧的眼,无助地看向了轮椅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