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筠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空气都凝结的重量。 苏沐晴脸上的表情僵住，在那双能洞穿一切的墨色眼眸注视下，她感觉自己的伪装正在寸寸剥落。 但她没有退路。 退一步，就是前世那冰冷刺骨的江水。 她迎着傅筠庭的目光，向前走了一步，停在轮椅前。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好。”她开口，声音因为紧绷而带上了一丝喑哑，却异常坚定，“我签。” 傅筠庭看着她，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见过太多向他索求的女人，贪婪的，愚蠢的，楚楚可怜的。 却是第一次见到，敢拿自己和未出生的孩子的命来下注的。 “陈律师。”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书房的侧门被推开，戴着金丝眼镜的陈律师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显然，一切都早已准备就绪。 “苏小姐。”陈律师将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语气是公式化的平铺直叙，“协议的核心条款很简单。” 他翻开文件，指向其中几条。 “第一，婚姻存续期间，您对于傅先生的个人财产及傅氏集团的股权，不具备任何继承权、赠与权和处置权。” “第二，您唯一的义务，是保证胎儿的健康，并顺利生产。生产后，孩子的监护权、抚养权、教育权全部归傅先生所有，您不得探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若经鉴定，孩子与傅先生并无血缘关系。您将因商业欺诈罪被起诉，傅氏法务部会确保您承担最高年限的刑事责任，并追讨您从傅家获得的所有资源。” 苏沐晴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协议的纸页上。纸张的触感微凉，顺着指尖蔓延开。 她的手指收紧，关节处泛起用力的白色。随后，她抬起头，看向一旁轮椅上的傅筠庭。 “我有一个问题，协议上没有写。” 陈律师镜片后的目光动了动，已经准备好应对她的讨价还价。 “苏小姐请说。” “傅先生的健康状况，”苏沐晴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需要实时的、绝对的知情权。包括但不限于每日的身体指标、用药清单和主治医生的诊断报告。” 陈律师愣住了。 他准备了数十种应对女人哭闹、索要更多钱财的方案，却唯独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傅筠庭也抬起了眼。 苏沐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继续用一种纯粹的商人逻辑说道：“我的孩子需要一个父亲，至少，要活到他有能力接管一切。” 傅筠庭看着她，看着这个女人脸上冷静到近乎无情的表情。 她不是来谈感情的，她是来做生意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苏沐晴不再多言。她拿起笔，在协议的最后一页，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沐晴。 字迹清秀，力道却仿佛要刻穿纸背。 当最后一笔落下，契约成立。 傅筠庭接过陈律师递来的另一支笔，同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锐利，带着一种病态的强势。 “陈律师，”傅筠庭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不带一丝温度，“带太太去城西的‘月湖公馆’，那里的安保和医疗团队都已经安排好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处理一件刚签收的货物。 月湖公馆？ 苏沐晴的心沉了一下。那是一处离傅家庄园几十公里外的别墅，安保严密，风景优美，实际上就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去了那里，她就等于被彻底隔绝，别说复仇，就连傅筠庭的面都见不到。 他给了她名分，却没打算让她踏入他的世界半步。 苏沐晴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傅筠庭的轮椅旁。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带着孕妇特有的柔弱感，与刚才那个冷静谈判的商人判若两人。 “傅先生。” 傅筠庭抬起眼帘，看着她。 “我能……不搬出去吗？”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很清亮，直直地看着他，“医生说，孕妇的情绪对胎儿的发育影响很大。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会让我感到不安。” 傅筠庭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沐晴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一只手轻柔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继续说道：“而且，书上说，宝宝在肚子里就能感受到外界的一切。他需要熟悉父亲的气息和声音，这对他未来的安全感建立至关重要。”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无比真诚地看着他。 “我们签了协议，我的一切行为，都会以保证宝宝的最优发展为第一前提。让他从现在开始就适应你的存在，是最稳妥的‘方案’。” 空气安静下来。 傅筠庭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那双写满“我是为了孩子好”的眼睛。 他讨厌麻烦，更讨厌女人的眼泪和纠缠。 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他唯一的软肋上——那个他素未谋面，却承载着傅家未来的继承人。 良久。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随你。” 苏沐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赢了第一仗。 陈律师躬身退下，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 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站在旁边。 他注视着她，像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却不怎么听话的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