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绾绾,起来。
皇帝坐在御案后。
萧烬上前,照例跪地称臣,苏绾棠微微一顿,也跟着跪下行礼。
话音没落,就听皇帝不是很耐烦的对沈砚舟说:“人齐了,开始吧。”
他甚至没有先喊萧烬起身。
这语气姿态,好似萧烬和苏绾棠是故意拖延让大家久等,也更是丝毫没遮掩对萧烬的漠视!
可在场还有平阳公主和三皇子,以及诸位臣子臣女,他这样,让萧烬的颜面往哪搁?
苏绾棠心头当即不舒坦起来。
边上,萧烬却恍若未察,神色如常的牵着她起身,而后退至一边,在空座上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还不紧不慢的掸了掸衣裳,好似这殿中的地砖不干净一样。
皇帝见状眉头一皱,正要呵斥,萧烬却先开口问:“陛下,臣今日无罪,应当可以坐下吧?”
其他人都可都是坐着的。
见萧烬也丝毫没给皇帝留颜面,苏绾棠虽舒坦了些,却又更感到担忧,害怕皇帝冲他发难。
没想到皇帝虽脸色更难看了,却只是冷哼了一声。
沈砚舟见皇帝与萧烬如此僵持,心头底气更足,拿着所写的奏疏往地上一跪,扬声道:
“陛下!臣已经查明,昨日安排內监在平阳公主生辰宴上袭击女眷之人,正是凛王萧烬!”
他声音不仅大,还透着一股激烈味道,但脸上却又正义凛然,分外笃定,好似疾恶如仇般!
苏绾棠当场错愕。
章家三女和薛宝仪也都有些发愣。
就连平阳都不大理解,疑惑道:“大皇兄?可是昨日苏姑娘也遇险,大皇兄为何要害苏姑娘?”
她当然也不喜欢萧烬,但萧烬命人推苏绾棠落水这事……说不通呀……
“公主所言,恰是凛王之所以敢命人在宫中行凶的原因!”
沈砚舟胸有成竹,解释道:“正因为凛王此前表现出对棠儿的喜爱,甚至不惜以军功求娶棠儿,所以旁人才不会怀疑是他主使,臣在查出是他之后,也着实惊讶了许久,十分不理解他为何要这样对待棠儿,也不明白棠儿和清仪同时落水,能对他有什么好处,值得他如此冒险,直到……臣发现他一直在暗查三皇子。”
说到此,沈砚舟很是轻蔑的看了萧烬一眼。
“三皇子心怀天下,仁义待人,又一向爱才惜才,所以裴家一直支持三皇子,而凛王,却一直视三皇子为眼中钉,甚至怀疑郭家有意设计陷害他,如此情形下,他岂能容忍沈家与裴家联姻?”
“沈家虽然不如从前,但毕竟有百年根基,臣与清仪又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他自然会担心臣和清仪成婚后,也帮着三皇子,所以便想到这毒计,让棠儿与清仪一同落水,并自己抢先赶去救下棠儿,却不管清仪的安危!”
“清仪是裴家的掌上明珠,若清仪真出了事,裴家必定会极力追究,到时候棠儿到底是怎么落水的,便说不清楚,他便可以伪造证据,说成是棠儿和清仪起了争执,才导致二人一起落水,如此一来,裴家必定与沈家反目,臣与清仪的婚事也自然告吹!”
“而凛王,却又一次向世人证明了对棠儿的在意,所以他才如此迅速的赶到湖边,将棠儿救下,毕竟当时章大姑娘就为凛王来的如此之快而感到惊讶!”
“所以,凛王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既破坏了裴家与沈家联姻,断了沈家支持三皇子的可能,又可更进一步蛊惑棠儿,往后才更好利用棠儿对他心软,让沈家也不得不帮他!”
沈砚舟一口气说完,只觉得自己逻辑缜密,挑不出半点错处!
皇帝听了,更是当即呵斥道:“萧烬,还不跪下!”
“臣无罪,为何要跪?”萧烬淡淡道。
沈砚舟正要反驳,没想到苏绾棠忽然问:“所以,兄长的意思是,王爷从一开始求娶我就是为了迷惑世人,也为了利用我,继而将来好利用沈家?”
她声音明明不大,却带着一股掷地有声的力量,一字一句竟仿佛在每个人耳朵里扎根。
显然,她觉得沈砚舟的说辞荒唐至极。
沈砚舟也感受到她的不满,却越发的笃定道:“若非如此,你以为堂堂凛王为何要用军功求娶你?沈家如今已不是世家之首,且与裴家还是世交,凛王为何不寻一个本就与裴家或三皇子不睦,又门第更高的人家来作为自己的助力?”
说到此,他甚至有些痛心疾首似的,“棠儿,你醒醒吧,从一开始,这个人就在算计你,否则他怎会不顾你的声誉,在你们婚前就将你接进凛王府住?他就是为了更好的掌控你!”
“够了!”
苏绾棠斥道。
说完,才惊觉自己还在御前,忙起身对着皇帝一跪:“陛下,昨日之事绝非王爷所为,臣女也清清楚楚的知道,王爷绝对没有故意做戏给世人看,王爷他……”
“绾绾,起来。”
忽然萧烬起身,温和的拉着她的胳膊。
“王爷?”
苏绾棠不理解。
也不知是因为太激动,还是因沈砚舟的说辞而太伤心,她竟然落下泪来。
萧烬眼神倏地一变,直接将她拉起来护在怀中,又轻轻将她眼泪拭去,而后才转眼盯着沈砚舟:“空口无凭,证据和证词可有?”
整套动作他行云流水的完成。
明明身上杀意毕现,震人心魄,才让皇帝都忘了阻止,但方才看向苏绾棠的时候,却又连呼吸都透着温柔,毫不遮掩的小心翼翼……
实在是,割裂到让人以为看花了眼,却又莫名的能感觉到他对苏绾棠在意得紧。
沈砚舟只觉得萧烬的目光仿佛化作实质,下一瞬就能让他毙命,他整个人更是被一股强大的威压束缚住,连呼吸都发紧。
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扬起手中奏疏:“这里面就是被你收买的內监的供词!至于证据……”
说罢他伸手去讨自己的衣袖,结果却是哆哆嗦嗦的,里面的东西没掏出来,反而将手中的奏疏给掉在了地上,又只能赶忙弯腰去捡……
这举止,简直连狼狈二字都无法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