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怎么忽然回来了?
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苏绾棠便回到漱玉斋收拾东西。
她打算今日就动身,方才已经辞别了长辈,正收拾着,门外忽然有人急声禀报说:
“姑娘,公子腿疾又犯了,眼下连头都跟着痛,还请姑娘前去安抚一番,否则小的们束手无策呀!”
苏绾棠觉得奇怪。
前世,今日沈砚舟并未犯病。
但她想了想只对来人道:“今日我就要去山庄了,兄长的伤既然已经没有大碍,那你们也应当做好自己的本分,若往后出了事都要我这个做小姐的替你们揽着,那府里养你们作甚?”
她平日虽待人温和,但终究也养出了一身贵气,又得老夫人和伯爷看重,听见这话,来人虽焦急却不敢回嘴。
那人走后不久,秦氏安排完府中琐事也跟了过来。
“棠儿,你当真对你继兄无意?”
她早就察觉棠儿对沈砚舟有情,可从前碍于礼数和身份,也不便将此事挑明,所以今日老夫人主动提及,她本是为棠儿开心的。
苏绾棠冲秦氏露出乖巧的笑容,随后忍着心头巨大的痛苦和不舍,依偎在秦氏怀中。
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次,她一定会保护好娘亲,不让娘为了那等腌臜事伤心动怒。
如此想着,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秦氏,便忍着哽咽道:
“娘,我从前年少,情窦初开,什么也不懂,这三年下来,我才发现我对兄长并非男女之情,只不过是一些敬重和仰慕罢了,看他瘫在**不能自理,全无往日翩翩风度,我便清醒了过来。”
说着,她笑着抬头,望着秦氏娇憨道:“所以,还得娘为了女儿的婚事多多费心,早日替女儿找到良人。”
见她眼中半分伤感都没有,全是小女儿姿态,秦氏才终于放心。
也好,毕竟棠儿是她带入府的,若真嫁给了沈砚舟,万一往后关系处不好,她这做继母的也无法一味只护着棠儿,只怕棠儿还是要受委屈。
可秦氏却不知,怀中的小姑娘早就心如枯木,哪里还爱的动人,轻松提及婚姻之事,只不过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罢了。
秦氏本是要和苏绾棠一道收拾,府上却忽然来了客人,于是只好匆匆嘱咐了些去山庄后的事,苏绾棠每每乖巧应着,末了又答应不出半月一定回来,秦氏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收拾好东西,苏绾棠刚准备出门,一转身,却见沈砚舟坐着轮椅,被青松推了过来。
像是方才果然发作过,他的脸色不大好看。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和他见面,苏绾棠身子一僵,立时想起了前世他将表姑娘护在身后,仿佛她是那无恶不作之人的模样。
当时他瞪着她的眼神,是对她厌恶至极的。
忍着锥心刺骨般的痛,她终究还是走过去,堆起粉饰太平的浅笑,“兄长不是身子不适么?怎么不好好歇着?”
沈砚舟从方才起就一直盯着她。
看她身后的兰心带着行囊,心头不痛快极了。
他都命人来禀报,还说得那般严重,她却一反常态不去看他,反倒还有心思收拾行李要走!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来,只默默咬了咬牙,移开视线道:“听闻你要去云霞山庄小住,我不大放心,过来看看。”
“兄长多虑了,我已经十八了,换做寻常早该嫁人,若是连去山庄小住都要让人担心,往后又怎能当好一家主母?”
苏绾棠语气温和,却不似往常亲昵,反而透出一股疏离之感。
沈砚舟只觉得刺耳,心中烦闷更甚,脱口道:“你如此说,莫不是在怨怪因我耽误了三年?”
可祖母不是已经提议要操办他们的婚事么?
分明是她自己拒绝的,她又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苏绾棠一愣,“兄长何出此言?这三年是我自愿照顾兄长,又岂会心生怨怪?”
她虽诧异,但却不见羞恼,反而显得是沈砚舟小人之心了。
见他脸色更沉,苏绾棠也想起这几年他性情大变,稍有不顺便要大发脾气,于是也不愿惹了他,又将语气放软了些,说:
“之所以有那句话,只是想说明我已经长大了,不愿让兄长担心罢了,倒是兄长,更应多注意身体,早日恢复如常才好。”
“他们侍候的不称心,各个都笨手笨脚。”沈砚舟语气发闷。
可他们侍候的不称心关她什么事?
她不是仆人,难道他一日不大好,她就必须一日候着?
诚然,若换做从前,苏绾棠是甘愿一直照顾的,可如今她再不想为他做什么了。
“知道了,我会跟母亲说,让母亲多挑一些机灵的来侍候,兄长还是先回去歇着吧,别累着了。”
话说完,恰好宣意来禀报,说马车已经套好了。
苏绾棠当即对沈砚舟欠了欠身,“兄长,那我就先走了,兄长放心,我会先跟母亲说好的。”
直起身,她不等沈砚舟再开口就抬脚离去。
沈砚舟错愕。
明明昨日还对他千依百顺,怎的今日忽然就如此冷淡?
竟好似将他当做个麻烦,恨不得早些避开,不愿再与他多说半句话!
难道,就因为祖母提了婚事,她有意避嫌?
可过去三年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事,连自己的清誉都不顾。
现在又有什么好避嫌的?
——
云霞山庄极为幽静,山庄里的温泉更是远近闻名。
原本这是老夫人的陪嫁,山庄的营收只是些被温泉滋养的特产作物,可沈府被削爵后日渐没落,沈砚舟后来又重伤,沈府一度陷入未来无望的飘摇之中,老夫人为了支撑门楣,才让管事定期将温泉对外开放。
如今正是无客的时候。
管事早得了苏绾棠要来的消息,已经将沈府自留的宅院重新收拾了一番,后院里就有一口最好的汤泉。
苏绾棠用完饭便由兰心宣意侍候着去汤泉,打算好好泡一泡,再舒舒服服睡个觉。
泡了好一会儿,一直隐隐发胀的头终于开始舒缓,苏绾棠整个人渐渐放松下来,忍不住长长舒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险些要睡着时,只听“咚”的一声传来,随即水花四溅。
“姑娘,好像有人掉进来了!”兰心惊道。
随后忙和宣意一起将苏绾棠拉起来,并飞速披上衣裳。
“来人啊,快来看看这池子!”宣意冲外面大喊。
话音还没落下,一只手忽然从池子里伸了出来,紧紧抓着池边。
宣意嗓音一滞,紧跟着,就见一个黑影从池子里冒出来。
但来人似乎力竭,只爬了一半,还没彻底上岸就头一栽,昏迷过去。
兰心吓得发抖,“姑娘,咱们快走吧,让管事来处理。”
可苏绾棠看了那人一会儿后,不禁微微颦眉,随后蹲下身,小心将那人被打湿的头发从脸颊上拨开。
就着月色,一张精美绝伦的脸映入眼帘。
果然是他。
可他怎么又受伤了?
不对,这时候他应该还在北疆战场,怎的忽然回来了,还又遭人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