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财产。”李卫东敲了敲饭盒，“你们领证了吧？” “领了。”江建川的心沉了一下。 “那就麻烦了。”李卫东啧了一声，“领了证那就是合法夫妻了，你该给的东西肯定是要给的，王家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他们肯定能把你吃的骨头渣子都没有。” 江建川的拳头，在饭盒下悄悄攥紧。 以前，他总觉得为了王芳，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可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血汗钱和家里的财产是绝对不能分割出去的，得想个法子。 “李哥，我知道了，谢谢你。”江建川站起身，把剩下的饭几口扒完。 这件事情，确实得好好当一笔账算一算。 江建川提出离婚两个字的时候，王芳整个人都懵了。 离婚？ 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现在居然要求提离婚，这也不亚于说是直接把她给杀死。 巨大的慌乱瞬间攫住了她，她立刻把这事告诉了父母。 “妈！江建川……他不要我了！他要跟我离婚！” 王芳她妈正在嗑瓜子，闻言手一顿，瓜子壳掉了一地，“什么？离婚？那个窝囊废敢提离婚？” 王芳的爹王跃进从里屋走出来，皱着眉头，“你哭什么哭啊？真是个没本事的东西，这么件事情就值得你哭哭啼啼？” 王芳抽抽噎噎地把事情一说，王跃进听完，不怒反笑，一拍桌子，“这臭小子真是反了天了，说好的要负责的，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吗？门都没有。” 在这个年代，女孩子的名声是尤其重要的，假如最后王芳在两头捞不着好，那她这辈子可就真的毁了，只能当一个单亲妈妈。 养着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又要做单亲妈妈，这实际上是一个很恐怖的事情。 王芳她妈也反应过来了，三角眼一瞪，“芳芳，你这还怀着孩子呢，他就敢始乱终弃，这是背叛当初的诺言，这样传出去，他就别想着做人。” 王家人骨子里的无赖劲儿全上来了，他们早就吃准了江建川是个老实人，脸皮薄，也吃准了江家要面子。 王跃进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脸上露出一抹算计的冷笑：“他不是想离吗？行啊！让他离！不过，这婚可不是白离的！” 他凑到老婆和女儿跟前，压低了声音，面授机宜。 王芳听着听着，眼泪止住了，脸上渐渐浮现出和她爹如出一辙的贪婪和恶毒。 …… 第二天傍晚，江建川刚走出机械厂的大门，就被三个人拦住了去路。 正是王跃进一家。 “江建川，你小子长本事了啊！”王跃进一上来就指着江建川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王芳她妈则立刻开启了哭嚎模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真是一点天理都没有了，骗了我们家姑娘的身子，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居然抛弃自己怀孕的媳妇啊！” 周围下班的工人立刻围了上来，对着江建川指指点点。 江建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了李卫东的话，想起了父母的血汗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去街道办事处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谈？谈什么？”王芳往前一步，卸下了所有伪装，脸上满是刻薄，“江建川，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你想离婚，可以！但是，你得赔钱！” “什么钱？”江建川反问。 “什么钱？”王跃进嗤笑一声，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你毁了我姑娘的名声啊，当初说好的要负责，现在又嫌孩子不是你的，这是欺骗也是始乱终弃，我们也不多要，你就拿五百块钱吧，这事儿就算了了。” 拿了五百块钱他们也不会离婚的，就是想趁此机会讹一笔。 他阴测测地凑近江建川，压低了声音，话语里的威胁毫不掩饰：“我就去你们厂领导办公室，去工会，把你干的这些‘好事’好好说道说道！我让你工作都保不住！让你在这一片儿，彻底臭大街！” 江建川浑身一震。 “你们这是在敲诈我！” “敲诈？”王芳尖笑起来，“江建川，你别给脸不要脸！当初是谁哭着喊着求我，说不在乎孩子是谁的？现在想不认账了？晚了！我告诉你，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但这钱，你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我们一家就住在你们厂门口，天天给你‘扬名’！”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江建川身上。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 夜幕降临，江家的屋子里亮起了灯。 江建川和江焰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了家，一整天的重体力活，加上王家人的当众羞辱，让江建川几乎垮掉。 两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汗臭味，灰扑扑的工装袖口被磨得起了毛边，甚至能看到底下被磨破的皮肤渗出的血丝。 他们俩习惯性地缩着脖子，准备回房间去。 “站住。” 厨房里传来张翠花冷淡的声音。 兄弟俩身子一僵，停在原地。 张翠花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对着饭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上桌吃饭。” 江建川和江焰都愣住了。 上桌？ 自从那天被赶出家门，他们就再也没上过家里的饭桌。 桌上，江淮和三个小的已经坐好了，饭桌中央摆着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子里，让江焰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碗里，是熬得浓稠雪白的白面粥。 这不是原谅，甚至算不上和解。 这只是一种默许。 一种对他们今天付出了汗水，去老老实实干活的默许。 江建川端起碗，滚烫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一天的疲惫和恶寒。 他眼眶发热，心里五味杂陈。 王家人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工作，名声，还有那五百块钱，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江建川以为自己把事情想得很明白。 他不再是那个被王芳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的傻小子了，他要去街道办事处，走正规流程，递交离婚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