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转向江焰，“你不是觉得做生意能耐吗，你就看那些老板是怎么从底层干起来的，连力气都舍不得出，你还想当老板，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今天也是机会差不多，所以他俩讲话就很刻薄，也是顺理成章。 江淮的目光扫过两个儿子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什么时候，你们能靠自己的双手，把自己欠下的债还清了，什么时候，你们能明白什么是脚踏实地，什么是责任，再回来跟我说话。” “在这之前，你们两个，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去干活！一天都不能少！” 说完，他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江建川。 “还有你，那个结婚证，你自己想办法去给我离了！我江家，丢不起这个人！” 话音落下，江淮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进了屋。 张翠花也冷着脸，跟着走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院子里，只剩下兄弟四人。 江建川和江焰两个人，一个跪着，一个站着，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面如死灰。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他们的新生，从这一刻，以一种最屈辱、最痛苦的方式，开始了。 院子里的气氛，比数九寒冬还要冷。 江淮和张翠花进了屋，那扇木门“砰”的一声关上，像是一把巨锁，将两个失魂落魄的儿子彻底锁在了门外。 江建川还跪在地上，浑身僵硬，仿佛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焰站在一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看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大哥，再想想自己即将要去干的装卸工的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以前觉得大哥老实得窝囊，现在才知道，自己那点小聪明和自以为是，在大哥这血淋淋的教训面前，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算了，遇见你们真是倒霉！”江焰怒不可遏。 江顺和江楚两个小的，早就吓得躲到了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吱呀——” 那扇紧闭的房门，又开了。 走出来的，是张翠花。 她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就那么抱着胳膊，一步一步走到江建川面前，垂眼看着他。 江建川身体一抖，绝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妈……” “想进这个家门？”张翠花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江建川疯狂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以。”张翠花吐出两个字，却让江建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咱们家的规矩，可不能因为你改了。”张翠花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江建川的神经上，“当初是谁说的，为了王芳，你什么都愿意做？连爹妈都可以不要？” “我……”江建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想回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张翠花冷笑，“你俩扯了结婚证在法律上就是两口子，我跟你爸属于外人了。” “妈！不是的！我……” 张翠花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打断，“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滚回去找你那个好媳妇，继续给她当你的冤大头、你们俩锁死，千万别出来祸害别人。” “第二，想回来，也行，把婚给我离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要离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我不想丢这个人。”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你每个月发的工资挣的钱除去生活开支都得上交，我来替你保管。” 其实张翠花这么做的原因不是真的想要他的钱，只是希望他能意识到王芳家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时候，你脑子里进的水都控干了，知道什么叫责任，什么叫脚踏实地了，我再考虑还给你。” 这点钱拿在他这儿才是真真实实的安全，不至于会被人拿走，这是真的为他着想。 这话一出，别说江建川，就连旁边的江焰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比直接打他一顿还狠啊！ 这是要把大哥的经济命脉彻底掐死！ 江建川整个人都懵了，他跪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妈这是被他伤透了心，再也不信他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是如何把工资一张一张地塞给王芳，换来她虚假的笑脸，想起自己是如何为了给她买东西，自己啃着干馒头。 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 是背叛，是算计，是把他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悔恨和痛苦像是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 江建川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把额头一下一下地往坚硬的泥地上磕！ “妈！我错了！我错了！” “我离！我马上就去离！我死也要把这个婚离了！” “钱！我的钱全都给您！我一分都不要！求您了妈！让我回来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混着泥土和眼泪，糊了满脸。 屋里的江淮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此刻终于拉开门走了出来。 他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大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声对张翠花说，“行了，再磕下去就没法去上工了。” 这话，算是松了口。 江建川动作一停，满眼希冀地看着父母。 张翠花冷哼一声，没再多说，转身从墙角拎起一床破旧的被褥，直接扔到江建川脚边。 “今天晚上，你跟江焰，就睡那个棚子里。” 她指了指江焰搭的那个半成品棚子，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好好反省反省，你们俩到底错在哪儿了！” 说完，她不再看两个儿子一眼，拉着江淮的手，转身进屋，顺便把吓傻的江顺和江楚也叫了进去。 “砰！” 门再次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江建川和江焰。 一个跪在地上，额头流着血，怀里抱着一床冰冷的破被子。 一个站在旁边，满心不甘，却又后怕不已。 一阵风吹过，江建川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那个四面漏风的棚子，又看了看身旁脸色难看的弟弟，第一次感觉到，回家的路，竟然如此艰难。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