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 韩江雪从规整齐整的笔记本中抽出一本，摊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确认笔记无误后，放到桌子右上角，又从抽屉拿出一沓印有“京大”的信签纸，打开笔盖，书写退出小组申请信。 同寝的人刚回来，余光瞥见她写的东西，惊呼出声。 “你要退出你们那个实验小组？不会吧？最难的时候你在，现在都要名利双收了你走？” 她替韩江雪抱不平，但更多的，是有八卦的意味。 “之前那些人传的东西，不会是真的吧？” “真就是沈墨初喜新厌旧，任由你们那个新组长给你挤兑走了？” 啪—— 钢笔重重摔在信纸上，一张粉脸含霜，凝着徐依依。 她被慑住，含糊不清地嗯啊一声，默默坐回自己**。 “是谁传出来的。” 韩江雪难得不依不饶，要问清一个所以然出来。 徐依依在墙角瑟缩，恨不能打自己嘴巴，怎么就这么碎呢？ “我，我也不知道啊，就听了那么一耳朵……” “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徐依依咕嘟咽了口唾沫，颇有一种成了被审问的罪犯，把坦白从宽奉为圭臬。 “就，就是你们小组换组长那阵。” 韩江雪紧皱眉头，眼里的怒意已经消退得差不多。 徐依依勉强松了口气。 流言大概是真的。 她现在肯定恨死那个黎苏苏了！ 韩江雪这几年多忙啊！ 在忙也没有想过要离开那个小组，那小组里，都是帅气的师弟。 韩江雪又是师姐又是唯一女生，这学习生活不知道多好。 现在来了个小师妹，才多久，直接当上组长？ 是她，她也生气。 “那个黎苏苏凭什么？不就是年轻漂亮家里有钱么？要我说啊……” “闭嘴！”韩江雪瞪她，自觉维护黎苏苏，“小师妹家境好，能力也不差，不然你以为，我们会同意她当组长？” 徐依依傻眼了，嘴唇哆嗦半晌。 “既，既然你觉得她好，那干嘛要退？” 这回，让韩江雪傻眼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那份写好开头的信纸被无情撕下，团成团扔到一边。 为什么退出？ 就因为黎苏苏说要换试点？ 韩江雪去过一次百乐村，有非常不好的印象。 说实在的，换一个村子，她本身没意见。 可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 她脑袋乱成浆糊。 徐依依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了？” 徐依依瑟瑟指向门口，轻声道：“黎苏苏来了。” 韩江雪一怔。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黎苏苏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师，师姐……” 韩江雪蹙眉，当即起身。 “你都发烧了，不好好休息，跑我这来做什么！” 黎苏苏的小脸红扑扑的，嘴唇却白得像一张纸。 她转而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麦乳精，又拎起自己的水壶掂了掂—— 没热水了。 眼神一抬，刚要询问，徐依依已经把水壶送到面前了。 “用，随便用！” “那什么，我肚子有些饿，我先去吃饭。” 韩江雪缓和了语气。 “等会我去水房接满。” 给黎苏苏一碗麦乳精，看着她喝下去，才问。 “你来找我做什么。” “师姐，你不能退小组啊！” 黎苏苏拉住她的手，诚恳道歉。 “我就是发烧烧糊涂了，说了一些胡话，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好不好？” 一双湿漉漉的眼，恳切地看着自己。 韩江雪抿了抿唇，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可又别扭地不想答应。 真要走，舍不得。 “师姐，我知道我自从进小组以来总是惹麻烦……” “可我也在很努力的为小组付出，至少现在，我们还在正轨上不是吗？” 黎苏苏已经开始给韩江雪画饼了。 “小组不能没有你，就算你要走，也得等我们赚到钱了，拿上分红当个甩手啊！” 在黎苏苏口水都要用干时，韩江雪才启齿。 “钱，我不在意。” 这话，她说的淡然，眼里却闪过一丝茫然。 她快毕业了。 自己的规划是读研。 可家里的意思是，让她大学毕业后就工作。 再按部就班，结婚生子。 这一刻，她只感觉自己身体的所有力气都被吸干，甚至是有一些茫然。 如果她最终是要走上一条相夫教子的路，这么多的寒窗和努力，又是为了什么呢？ “师姐。”黎苏苏轻轻勾住她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原谅我之前的不懂事，别走了，好不好？” “小组需要你。” 韩江雪眼神一亮。 恍然间，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是价值。 她想要实现自己的价值。 韩江雪问黎苏苏一个题外话。 “苏苏，假如你面前有一块巨石挡住了你的路，你会怎么办？” “是要回头，还是绕路？” 一个是放弃，另一个，是怀柔，变相的坚持。 黎苏苏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但还是认真思考。 不禁代入自己的困局。 她知道未来的走向，虽不具体，可比一无所知强啊！ 逃，没有用。 她试过想要改变，譬如苏招娣。 可结果是，又有新的人顶替上。 绕路，也不行。 因为那块巨石就横在那。 一块石头可以绕过，那之后见到更多的石头，还要绕路么？ 黎苏苏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看向等待答案的韩江雪，眼神澄澈。 “如果石头挡了路，就炸了它。” “我之前摘抄过一句话，现在觉得很有道理，朝闻道，夕死可矣。” “反正，路是我们选的，也是我们要走的，遇到的石头，总有办法炸了它。” 韩江雪眸子动了动。 忽然笑出了声。 也就是徐依依没在寝室。 不然她严重怀疑，今天是不是气运不佳，见鬼了。 “苏苏，不怪沈墨初喜欢你。” “你的确，招人稀罕。”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反倒让黎苏苏如芒刺背。 “你想更换试点，自然有你的原因，但苏苏，眼下，已经改不了了。” 黎苏苏点头。 “我知道。” 所以，她心里的石头，得想办法炸了。 黎苏苏还真冒出了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