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村，家家户户的木门都关得严严实实，连平日里最爱蹲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人都不见踪影。 这和黎苏苏前几次来的光景，简直是天壤之别。 之前，她刚露个头，村民们就会笑着围上来，递水的递水，塞红薯的塞红薯，热情得能把人焐化。 王叔皱着眉，嘀咕道：“村里出啥事了？之前每次跟来，大家伙儿都跟过节似的。” 他挠了挠头，满脸费解：“这咋看着，跟没人似的？” 苏招娣也觉得奇怪，她踮着脚往村里望了望： “苏苏前几次来，只要有一户人家瞅见，立马就奔走相告，全村人都能涌出来……” 她迟疑着，憋出个理由：“可能是今天太冷了？大家伙儿都躲屋里烤火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黎苏苏隐隐觉得不对劲。 眼下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去村长家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循着记忆往村东头走，没几步就看到了村长家的院子。 院门大敞着，烟囱里还袅袅飘着白烟。 还没走近，屋里就传来七嘴八舌的吵嚷声，夹杂着几声女人的啜泣，乱糟糟的一片。 突然，一道尖利的哭喊穿透了嘈杂：“哎呀，我的天老爷啊！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黎苏苏就是个骗子！她根本不是来帮咱们村的，她就是想害我们啊！” 这话一出，满院的嘈杂瞬间静了一瞬，随即又爆发出更响的议论声。 王叔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他往前跨了两步，气得胸膛都在抖，低吼道：“里面在胡乱嚼什么舌根！我家小老板好心好意来帮衬，咋就成害人的了！” 他这一嗓子，屋里的动静顿时停了。 紧接着，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探出头来，看向黎苏苏一行人。 几个村民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条窄窄的路，刚好能容他们走进院子。 “这是咋回事？”苏招娣疑惑地问出声。 院子中央，村长蹲在石磨旁，手里夹着一杆旱烟，正吧嗒吧嗒地抽着。 烟雾缭绕间，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显得格外凝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缓缓站起身，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等黎苏苏几人走到面前，他才叹了口气：“小黎老板，你来了。” “我们村里人有些疑惑，正好需要你解答呢。” 疑惑？ 黎苏苏微微蹙眉，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子里乌泱泱的人群，很快就捕捉到两个熟悉的影子。 二丫和英子。 这俩是从百乐村出去的，因为李娇娇进了黎家的工厂，又因为她的原因，被开除。 黎苏苏已经知道村里人要的什么说法。 她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解释前因后果，一道壮硕的黑影突然从人群里窜出来，二话不说就朝着她狠狠推了一把！ 沈墨初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黎苏苏的手腕，将她稳稳拉到自己身后。 杨子豪被这蛮不讲理的架势看得目瞪口呆，当即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那壮汉的鼻头就吼：“你啥意思啊！” “还是个大老爷们呢，动手欺负小姑娘，你臊不臊得慌！” 苏招娣拽了拽他的袖子。 “没事，我一个年轻大小伙，还怕他不成？” 苏招娣急了。 尤其是看对面的壮汉已经红了眼，怕起冲突，连忙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爸，你这是干啥？” “pia——” 壮汉不由分说，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真是能耐了！” “自己不懂事胡闹，放着好好的亲事不嫁，硬是要跑去城里上学，还敢改名字！这就算了，你还敢带上你堂妹一起胡闹！” 他喘着粗气，目光恶狠狠地盯上躲在黎苏苏身后的苏盼娣，咬牙切齿道： “算你良心没被狗吃完，还知道把你妹妹送回来！我告诉你，那户人家的彩礼老子已经收了，我们老苏家，必须把人送过去！” 说着，他动手就要去抢苏盼娣。 现场乱成一团，乡亲们七嘴八舌，都在指责苏招娣不懂事。 “招娣啊，这门亲事本来就是你的！要不是你犟着不肯，你堂妹哪用得着替你嫁？指不定还能挑个更好的！” 哪里是好的？ 分明是价钱更高的！ “行了！” 村长老烟杆往地上一磕，沉声喝止了这场闹剧。 “你们不就是想要小黎老板给个说法么？她人已经来了，有啥问题，好好问，别动手动脚的。” 村长一锤定音，议论的声音淡下。 “不过，小黎老板，”村长话锋一转，看向黎苏苏，“丑话咱得说在前面。要是你给的答案，不能让村里人信服，那咱们之前谈好的合作，怕是就没办法继续了。” 这话一出，立刻有村民急了： “这可不行啊！俺们当时都听了她的鬼话签字了！现在要是黄了，俺们的损失找谁赔？” 王叔气得不行，怒道：“什么叫鬼话？我们小老板可是给了十足的诚意！” “当时也没有摁住你们的头，逼着你们一定要签，那不是你们自己也同意的么！” 眼看两方又要起争执，黎苏苏和村长及时制止。 村长吸了口旱烟，烟雾从他嘴角飘出来： “这事，是我这个村长没做好，没把话说清楚。最后要是真闹得不愉快，有啥责任，我来担就是了。” 他问黎苏苏。 “小黎老板，你能不能解释解释，这俩丫头到你的厂子里上班，为啥又给辞了？” “大家伙现在都担心，你之前承诺我们的那些好处，都是空话，到头来，我们怕是要落得跟这俩丫头一样的下场。” 黎苏苏的目光一扫，落在二丫和英子身上。 两人像是被烫到一般，同时低下头，不敢看她。 村长继续说，“还有你资助的李娇娇，听说…她现在也退学了。” “娇娇妈刚去世，现在又没学上，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实在可怜。” “还有我们村里婚嫁的事，你也掺了一脚……今儿个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这事，实在是过不去啊！” 黎苏苏没急着解释，反而迈步走到二丫和英子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 “是李娇娇让你们回来，在村里说这些话的，对不对？” 俩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见此，村民情绪更激动。 黎苏苏却突然笑了：“那你们有没有跟大家伙说，你们当初是怎么帮着李娇娇编排我，在厂子里闹事，被开除后又拿了赔偿金，转头就跑到村里来颠倒是非的？” 这下，换他们傻眼了。 “村长，这些年，我们家捐助村子，你也看在眼里。” “李娇娇的恶行，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她被退学，是咎由自取。至于婚嫁的事，我只是看不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被当成商品一样卖出去换彩礼！” “要是你们觉得，我们的帮扶让你们不满意，没关系，我们可以换。” 黎苏苏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几分冷意，“试点村子，不止百乐村一个。” 黎苏苏以退为进，丝毫不怯。 说完，还真就转身要走。 “小黎老板，别生气呀！我们，我们就是担心，可没针对你的意思啊！” “就是啊，小黎老板，这人跟人是不一样，那李娇娇不识好歹，我们可懂感恩呐！” 村民们顿时慌了，纷纷上前挽留，刚才的戾气**然无存。 黎苏苏停下脚步，回头看村长。 “村长，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