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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沈师哥他,面冷心热

“对,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看路!” 是个女生。 她身上灰扑扑的衣服上沾了泥,慌得连膝盖上的土都没拍,就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两人连连鞠躬。 黎苏苏从沈墨初身后探出脑袋,终于是看到了前方。 “苏思洁?” 她认得这张脸,却不是在对方活着的时候。 “认识?”沈墨初问。 黎苏苏摇头。 她是在多年后的法制新闻里看到这张脸的。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轻飘飘的几句话概括的事件经过,直戳人心。 多年后,眼前的女孩已嫁为人妇。 她男人叫她去收衣服,她摸了一把,衣服还没干透,就想再等等。 她才刚在煤油灯下写了两行日记,男人就提着扁担冲过来,朝她胸口连踹几脚—— 人当场就没了气息。 而被紧紧攥在手里的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 苏思洁。 心口泛着酸,黎苏苏从包里翻出一版供销社买的创口贴,快步走过去: “你胳膊擦破了,贴上吧,别沾了汗发炎。” 女孩微微抬眸。 水雾蒙着的眼睛里,先映出黎苏苏晃眼的红旗袍,再往上,是张被夕阳镀了层暖光的脸。 尤其是那一头乌黑的长发— 没扎辫子,就松松披在肩上,被带着点花香的晚风拂得飘起几缕,发梢扫过白皙的脸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头。 “摔着头了?”黎苏苏语气里带着紧张。 “没,没有!” “是、是觉得你的头发…真好看。供销社收长头发,要是剪了卖,肯定能换不少粮票。” 黎苏苏这才注意到她狗啃似的发型。 这年头,多的是卖头发的人,可偏偏,这个年纪是最爱美的时候。 她把创口贴塞进女孩手里,视线移到地上: 破旧的帆布包瘫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黎苏苏蹲下身一件件捡起来,再有条不紊地收起来。 做完这些,她又从自己包里翻出一顶小雏**纹的布帽。 “对不起啊,刚才吓到你了?” 她把帽子递过去,语气自然,“这帽子是自家做的,不值钱,就当赔个不是,你收下吧。” 没等对方拒绝,黎苏苏先笑了笑,露出两个梨涡: “我叫黎苏苏,你是…苏思洁吧?” 女孩的眼睛“唰”地瞪圆了,愣了足足两秒,才猛地摇头,手指攥着帆布包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不、我不叫苏思洁…我叫苏招娣。” 黎苏苏脸上的笑顿住了,嘴角的梨涡瞬间平下去。 苏招娣攥紧手里的帽子和破旧的帆布包,指腹蹭过帽檐上的雏菊绣纹,忽然笑了,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 “你刚才,是看到我日记本上的名字了吧?” “那是我偷偷给自己取的新名字。” 她声音透着股藏不住的期待。 “我问过老师了,自己可以到派出所改名字,今天本来是来打听手续的…” “可我忘了,今天是周末,派出所不上班。” 苏招娣有些遗憾地垂下头,却又因黎苏苏口中的“苏思洁”而开心。 “你是第一个这么叫我的人!”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了半步: “对了!你是金融系的黎苏苏,对不对?” 黎苏苏点头。 苏招娣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掌心糙得像砂纸,指腹和虎口处结着厚厚的老茧,是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连握笔留下的薄茧,都嵌在粗糙的肌理里。 “黎同学,你登在《京大校报》上的诗,我读了一遍又一遍。” 她黝黑的眼睛里满是真切的光,语速都快了些: “人言可畏,但笔杆子更硬。你的诗能登报,就说明你比闲话强,那些作弊之类的,全都是污蔑。” 她顿了顿,又急着补充: “你千万别被那些闲话打垮,一定要振作起来啊!” 黎苏苏鼻头有些酸,她重重点头:“我会的。” 苏招娣拿着东西走了,黎苏苏重新坐上了沈墨初的自行车。 这一次,沈墨初骑得很慢,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轻响。 “我上周在教务处见过她。” 沈墨初的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带着几分沉郁。 “她也申请了今年的助学金。” “教务处老师说,她家在偏远乡下,条件很差,要是申请不下来,大概率就得辍学回村里嫁人了。” 黎苏苏呼吸一凝,一时间,思绪如开了闸的水龙头。 一个能考上京大、会偷偷给自己取新名字、还盼着去派出所改名的女孩,分明是攥着一股子劲想改写命运… 这样的人,怎么会嫁给那样的糙汉,落得被当街虐打的结局? 除非是, 上辈子李娇娇也毁了助学金申请表,导致助学金谁也申请不下来。 苏招娣被迫辍学回乡。 所以…她上辈子直至死后,身份证上,一直都叫苏招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黎苏苏的指尖瞬间冰凉。 她死死咬着唇,眼里的愠怒翻涌不息。 李娇娇,你真是一个害人精! 到了载客点,出租车已经停好。 “到了。” 沈墨初捏了捏车把,脚撑在地上,声音比晚风还轻。 黎苏苏如梦初醒,连忙跳下车,对着他弯了弯腰:“谢谢师哥送我。” “不用客气,快上车吧。”沈墨初看着她,忽然又补了句:“对了,考试的事,你应该还没通知龚文清。” 黎苏苏一愣,刚要点头,就听他继续说: “我知道他家住在哪儿,明天下午一点,校门口见,我带你去找他。” 这感情好啊! “那就谢谢师哥了!”她再次道谢。 沈墨初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声音低了些:“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夜风吹过来,卷起黎苏苏耳后的发丝,扫过脸颊,带着点痒意,恰好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清沈墨初此刻的表情,只隐隐约约觉得,他的身影格外挺拔,心里对他的改观又深了一层。 沈师哥真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好男人! 坐进出租车,黎苏苏回头望了望: 沈墨初还站在原地,直到车子拐过街角,那个身影缩成小小的一点,最终消失不见。 她慢慢收回目光,把注意力落在手里的申请表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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