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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爸,能不能捐个教学楼?

出了京园商城,黎苏苏径直走向公共电话亭。 她拿下听筒,刷卡,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传来: “您好,京大教师办公室,请问您找哪位?” 光是听声音,黎苏苏胸中的怒火便翻涌不休。 李娇娇,和楚笙同村。 既是青梅竹马,又是直系师生,还是楚笙特设的班长。 同时也是自己捐助的贫困生,更是把自己哄得团团转的“好闺蜜”! 李娇娇在教师办勤工俭学,这个机会,还是当初黎苏苏捐了一笔教学金为她讨来的。 “有大事,麻烦你摁免提键。” 京大教师办用的是黎家在校庆时赞助的多功能按键电话机,具备免提功能。 黎苏苏看了眼手腕上的上海牌19钻手表—— 这个点儿,教师职工刚开完例会,人都在。 得到对方肯定的声音后,黎苏苏清了清嗓。 “楚笙,你妈刘翠兰在国营商店买黄金,拒不付钱要当老赖,你还不赶紧来善后!” 她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说完,立马挂断电话。 黎苏苏痛快极了! 她几乎能想象到,楚笙在同事们惊诧鄙夷的目光下,如坐针毡的衰样。 他不是喜欢被人瞩目么? 她肯定,这一嗓子下去,谁都对他【万众注目】。 从电话亭出来,她坐上出租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灰扑扑的楼房,刷着标语的墙壁,骑着二八大杠的行人。 她摇下车窗,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煤烟味… 这一刻,她才真正的感觉到重获新生。 出租车停在熟悉的洋楼前。 黎苏苏冲进家门,一把抱住双亲。 “爸,妈,我想死你们了!” 一想到他们上一世被车撞死的画面,她痛得浑身发抖。 “哎呦,乖宝,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鼻子了?” 齐雪莲都快心疼坏了。 黎苏苏吸了吸鼻子,囫囵擦着眼泪,献宝似的把黄金首饰递到妈妈面前。 “妈,送您的。”她声音还带着哭腔,尾音微微发颤,眼里却亮得像落了星子。 齐雪莲满心感动,转头朝一旁的丈夫炫耀: “老黎,你看咱们女儿,真是长大了,都知道心疼我了。” 黎苏苏拉着齐雪莲试戴项链。 过了一个多小时,齐雪脖子都酸了,唇角依旧上扬: “乖宝眼光真好,妈妈这心里,甜得很!” 黎苏苏眼睛更涩了。 试累了,母女俩坐在真皮沙发上,聊到了楚玉。 “平常人家嫁娶,都是男方兴师动众,大操大办,楚笙家条件一般,他工作又忙,什么事都扔给了你。” “妈想帮你,刘翠兰却不依不饶,背地更使劲的磋磨你,妈…心疼。” 黎苏苏靠在母亲温暖的肩头,半是试探半是认真地问: “妈,那我们就退婚,不嫁了,好不好?” 齐雪莲拥住了她,声音哽咽:“不嫁就不嫁,咱们家有钱,养得起你一辈子!” 黎英俊也心疼自己女儿,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轻重拎得清楚。 他抽出绣着雪莲花纹的手帕为妻子拭泪,语气无奈中带着几分严厉: “净说胡话!” “这世道,男人不娶妻无所谓,可这女人,绝对不能不嫁,外面的唾沫星子比枪杆子更要人命,你忘了你之前…” 话到嘴边,黎英俊忧心忡忡地看了女儿一眼,“咕嘟”一声,又咽了回去。 黎苏苏这几天心病才稍稍缓和了些,不能刺激她。 黎英俊的手拍在大腿上,摩挲着布料,换了一个委婉的说辞劝解: “婚事已经定下,报纸上也刊登了,再说了,乖宝不也喜欢楚笙吗?” 喜欢? 谈不上。 最开始,黎苏苏也只是觉得楚笙的脸好看,仅此而已。 见女儿不说话,黎英俊默认她方才的话是一时冲动。 其实,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女儿的婚事,也不该落了门第。 但好在,楚笙是大学老师,相信人品也不差,至于旁的,都好说。 “那刘翠兰难相处,以后大不了给她重新买个房,让她和另外的儿女一起住,再找个保姆照顾就是了。” 父亲的考量像一盆冷水迎头泼下,同时,也让黎苏苏清醒了几分。 在这个年代,脸面比命还重要。 如今,她身上还背着“抄袭”和“不伦”两座大山,本就声名狼藉,要是再贸然退婚,只会让舆论更加一边倒地踩她。 那些人会指着她的脊梁骨说她“活该”,说黎家“仗势欺人”。 楚笙和刘翠兰反而可能“沦为”受害者,博取同情,获得更大的利好。 她要报仇,但绝不能蠢到和他们同归于尽。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退婚暂且不行,那…先保证自己有学上总行吧? “爸。”她突然抬头,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 “您能不能捐几栋教学楼?我想继续读书。“ 黎英俊微怔,随即摇了摇头:“乖宝,这世上,钱不是万能的。” 齐雪莲不忍看女儿失望:“要不让楚笙帮忙说情?” “听说他在京大很受重用,马上就要评优了。“ 提到楚笙,黎英俊脸色变得更凝重,他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 “找他?怕也难。他如今…自身难保。” “乖宝,”黎英俊斟酌着开口:“爸昨晚应酬,碰巧你们邓校长也在席上…他提起了楚笙。” “说是楚笙给学生批卷子,改错了一道关键大题的分数,导致那学生差两分毕不了业。本来嘛,发现错了,更正分数就是。可楚笙他…” 黎英俊顿了顿,眉头紧锁,“可他死活不认错,还说什么:真有毕业能力的学生,绝不会是擦边的分数。 这话一出,把学生和系里领导都得罪狠了。” 这事,黎苏苏记得。 楚笙拒绝认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差点被革职。 最后还是黎家弯下腰,去给那学生家里赔礼道歉,给足了诚意才勉强解决。 可黎苏苏始终忘不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点点暗下去、向现实妥协的颓唐。 在她结婚两年后,那个学生跳湖自杀了。 跳湖前,他在围栏柱上用小刀刻了四个字:我考过了。 这时,王叔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小姐,楚笙老师在门外,说是要见你。” 黎苏苏扭头看了眼窗外。 此时,日头正盛。 七月的骄阳似火,空气灼热得如同蒸笼。 黎苏苏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看向管家,声音清脆:“让他等着。” 帮的下场,她已经领教过了。 楚笙非但不领情,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自己差点污了他的气节。 这辈子,黎苏苏自然不会帮。 但她不想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被打击成齑粉。 同时,一个盘踞在脑海里的想法蠢蠢欲动。 这或许是一个能帮自己重返校园的机会。 一直到下午四点,日头依旧毒辣。 楚笙的白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与胸膛,隐隐透出一点粉嫩。 “楚老师,要不然,您去树荫下坐会?”门卫老张好心劝。 楚笙瞥了一眼那地上的枯叶,嫌弃得不行。 “不了。”他依旧选择站在原地,遗世而独立。 冷不丁的,鼻尖嗅到一股清凉的甜香。 楚笙忍不住吞了吞唾沫。 一抬眼,瞥见一抹鸽血红。 黎苏苏穿着久未着身的手工真丝旗袍。 光是领口的手工盘扣都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她悠哉哉地走来,如夏天里,盛放的一朵红玫瑰。 黎苏苏晃了晃手里的绿豆冰棍,楚笙舔了舔干裂的唇,伸手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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