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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阿岩戈的到来

阿扎龙手忙脚乱地拧花洒。 可越急越转反方向,水流喷得更欢了。 还是阿岩戈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逆时针一拧。 水流终于停了。 满屋子的水珠子还在往下滴,三人抹着脸上的水,互看一眼,顿时乐得哈哈直笑。 刘树明抹了把脸,指着花洒冲宋远山竖大拇指: “宋老弟!你这叫啥……淋浴?太神了!以前洗澡得端好几盆水,蹲在盆里跟拘着似的。你弄的这玩意儿站着就洗了,连后背都能冲到!” 阿扎龙甩着胳膊上的水,眼睛瞪得圆圆的: “就是就是!以后天热了,晒桶水就能洗,再也不用费劲端盆了!阿山,你咋想出这法子的?” “在城里见人用过,改良了下,用铁皮桶晒水最方便。” 宋远山笑着解释, “这桶留了排气孔,晒水不会炸。花洒头能调大小,想冲的劲大水多,就多拧点。想省水就拧小些。随用随关,很方便。” 欧彩也凑进来,摸了摸还在滴水的花洒,笑道: “这东西好!阿山的脑子就是好用!啥都能琢磨出来!” 刘树明搓着手,满脸羡慕: “等我回去也给家里弄个!” 阿黛雅早就听宋远山说过好多次这个“洗澡神器”。 此刻见到实物,忍不住一直认真观察。 宋远山捏捏阿黛雅的手,低声道: “这样你就不用再弯腰洗了。免得肚子大了窝得难受!” 阿黛雅耳朵尖一热,顿时低头抿嘴一笑。 宋远山看着她的样子,自己心里也高兴。 做这个淋浴本就有两分心思: 一来自己上一世习惯了。现在用盆洗澡实在别扭。 更重要的,是惦记着阿黛雅的身体。 再过些时日她显怀了,弯腰擦澡只会更吃力。 他暗自感叹: 都市里这年代早用上电热水器了,龙头一开就有热水。 可秦巴山区闭塞落后,青山村更是连电都没通。 只能先用这铁皮桶晒水的法子将就两年。 可即便在他眼里“凑活”的法子,在青山村也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太阳晒了整整一下午。 晚饭后,宋远山进淋浴间体验了一把。 水温温热热的,比用盆洗澡舒服多了。 当他只穿条裤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洗澡间连通小屋的门出来时,当即被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吓了一跳。 “阿山!是我!” 阿岩戈赶紧出声。 “大哥?在屋里咋不点蜡烛!这黑灯瞎火的!” 宋远山一边埋怨着,一边把桌上的蜡烛点上。 其实这时候天也刚刚擦黑。 青山村的人习惯节俭,这个时间点蜡烛照亮的并不多。 但宋远山一直不习惯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阿岩戈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你不是说晚上就能配好药吗……” 宋远山穿好衣服,笑道:“你这来得也太早了些!” 阿岩戈更加尴尬了:“我就是先来问问。” 宋远山三两下擦干头发,把毛巾一撇,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盒来。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晾干的药材:“急啥,药都备好了。” 这都是他平时赶山采的到的草药,不管值钱不值钱,都会留下一点。 他取出麻黄、杏仁、甘草和太白贝母,各自称了,拿出油纸打包: “这是一幅的量,够喝三天的。” 阿岩戈凑过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药:“这个要怎么做?” 宋远山一边包药一边讲解: “让她先把药材用水泡半个时辰,加三碗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熬,熬得剩一碗水就成。早晚各喝一次。” “记住了记住了!” 阿岩戈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药包,塞进贴胸的衣服口袋里。 转身就往外走,打算半夜就把药送过去。 宋远山却叫住他:“等下,我还是跟你一起去趟吧。” 阿岩戈猛地回头:“你也去?不行不行!她娘王婶儿见着我都拿扁担赶。要是见着你,指不定更生气!” 宋远山一噎:“为啥生气?” 阿岩戈双手一摊:“你忘了是谁把刘三金送进去的?阿芳她娘嘴上不说,心里可恨着呢!” 宋远山不解:“你之前不是说,刘三金平时对她们母女俩非打即骂,吗?现在刘三金被关起来了,她娘儿俩解脱了,该谢我才对啊。” 阿岩戈叹了口气:“你不懂,家里没个男人,就娘儿,在山里过日子是最难的!” “挑水自己扛,劈柴自己抡斧。前几天她家土墙塌了半边,王婶儿带着阿芳搬石头修,娘儿俩累得直哭,还是我半夜偷偷去帮着垒完的!” “刘三金平日里对她们再不好,在王婶儿心里,那也是一个家的主心骨。” “虽然我也觉得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爹,有还不如没有。可王婶儿不这样想啊。” 宋远山沉默了。 仔细想想,这个年代的农村,还真是这样。 那些没男人,没儿子的农户,屋院总是最破旧的。 遇上村里分柴火、划地界,她们永远是最靠边的。 万一有个争执,多数连抵抗的底气都没有。 在体力劳动占主体的山村,家里没有男人,日子的确格外艰难。 宋远山忽然懂了。 王桂兰恨他,因为那根支撑着她在村里立足的顶梁柱被自己弄倒了。 刘三金无疑是家暴的恶魔。 可在这个靠体力论长短的年代,他是个男人,更是能让旁人不敢欺负的门面。 哪怕这门面是歪的、是脏的,也比没有强。 纵然宋远山心里再不认同,可也无力改变这个时代农村女人根深蒂固的观念。 再加上刘三金被揭露了恶行,村里人有火没处发,都对着她们母女俩指指点点。 王桂兰的满腔委屈和怨气,就只能朝着岜迈一家和宋远山这个“始作俑者”发泄。 在她的观念里,是他们“毁了”她的家,让她成了村里人的笑柄,让她娘儿俩在风雨里没了遮拦。 阿岩戈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小声解释道: “王婶儿也不是糊涂,刘三金犯的那些事儿,她也恨。只是日子太苦,总得找个地方撒气。” 宋远山点头表示理解。想了想,又道: “可哮喘这病,得根据各人体质来调剂量。我之前只听你说刘芳芳体虚,但没见过人,没法精准拿捏药量。要是当面看看她的舌苔、摸摸脉象,用药才能更精准。免得药性太烈她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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