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冰冷的黎明
那颗再也无力抬起的头颅,缓缓垂下。
世界,陷入了黑暗。
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黑暗。
一秒。
仅仅一秒的死寂。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如同利刃般划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将所有人从那片温暖的幻觉中,狠狠拽回了冰冷残酷的现实。
苏晴疯了一般扑了上去。
她不顾一切地抱住李向东那正在变冷的身体,拼命地摇晃着。
“李向东!你醒醒!你看看我!”
“你答应过我的!你醒醒啊!”
她的指甲深深扣进他的肩膀,仿佛想用疼痛将他从那片永恒的黑暗中唤回。
可那具身体,只是随着她的摇晃,无力地摆动,再无一丝回应。
“医生!”
陈岩那野兽般的咆哮,终于打破了所有人的呆滞。
他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头发狂的巨熊,一步跨到医疗组面前,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将人焚化的疯狂。
老医生如梦初醒,他猛地推开陈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除颤仪!所有人让开!”
医疗小组的所有人,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的机器,瞬间化作一片高速运转的残影。
李向东的上衣被粗暴地撕开,露出那片因为失血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胸膛。
“充电!三百六十焦耳!”
“离手!”
砰!
两块冰冷的电极板狠狠压在他的胸口。
李向东的身体,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地砸回医疗椅上。
监护仪上,那条笔直的绿线,只是轻微地,毫无意义地跳动了一下,便再次归于死寂。
“没有反应!”
“肾上腺素!直接静脉推注!”
一支装满透明**的针管,被一名年轻护士颤抖着手,狠狠刺入输液管的接口。
药剂,被猛地推入。
“再来!”
砰!
第二次电击。
李向东的身体,再次重重弹起。
监护仪上,依旧是那条令人绝望的,笔直的绿线。
“加大剂量!”
老医生双目赤红,他几乎是抢过电极板,亲自压了上去,对着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无望的冲锋。
砰!
砰!
砰!
每一次沉闷的撞击,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指挥大厅内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他们看着那个在电流冲击下,一次次无力弹起的年轻身体。
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纹丝不动的,仿佛在嘲笑着所有努力的死亡直线。
一丝丝希望,在这一次次的徒劳中,被无情地剥离,碾碎。
终于。
当老医生喘着粗气,准备进行下一次电击时。
“老师……”
旁边那名年轻护士,指着那一排监护仪,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哽咽。
“没用了……”
所有连接着李向东身体的生命体征监控仪器,仿佛约定好了一般。
心率。
脑波。
血压。
呼吸。
所有代表着生命存在的,曾经疯狂跳动过的曲线,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汇聚成了一条条冰冷的,笔直的,再无任何起伏的水平线。
下一秒。
嘀——嘀——嘀——
那混乱而急促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尖锐、连成一片的,持续不断的长鸣。
嘀————————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不带任何转折。
它像一台冰冷的机器,用最精准,最无可辩驳的语言,为这场以凡人之躯对抗神明意志的战争,宣读了最终的,冷酷的判决。
生命,终结。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的技术人员、专家、军官,都自发地,缓缓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交谈。
没有动作。
只是不约而同地,转过身,面向那张医疗椅的方向。
面向那个被无数管线缠绕,安静得如同睡着的年轻人。
面向那片屏幕上,代表着永恒寂静的,刺眼的绿光。
那名铁骨铮铮的大校,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用拳头堵住自己的嘴,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疯狂涌出,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这声呜咽,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瞬间,打破了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位泰斗级的黄总工程师,这位见证了共和国工业从无到有,一生都未曾在任何困难面前低过头的老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更多的人,只是那么站着。
他们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那滚烫的**,无声地,爬满那一张张写满了疲惫与悲怆的脸。
没有嚎啕。
只有一片沉默的,无声的哀悼。
苏晴没有哭。
当那阵代表死亡的长鸣响起时,她反而停止了所有的挣扎与摇晃。
她只是那么跪着,将自己的脸,轻轻地,贴在李向东那冰冷的,已经没有任何温度的手背上。
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一个熟睡的爱人。
老医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电极板。
金属碰撞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终结一切的声响。
他没有宣布死亡。
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皱纹,微微颤抖的手,探向了李向东的颈动脉。
一秒。
五秒。
十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时。
老医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致的,不敢置信的骇然。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那个自始至终,都背对着这里,如同一尊铁铸雕像般,一动不动的身影。
“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剧烈的颤抖。
“他……”
“还有心跳……”
轰!
整个大厅,所有人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跪在地上的苏晴,身体如同被电击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足以将黑夜点燃的,疯狂的光。
“还有……呼吸……”
老医生又将手指探到李向东的鼻下,声音里的颤抖,已经变成了某种近乎于见鬼的恐惧。
“极其微弱……”
“但……他还活着……”
他活着。
以一种超越了所有医学常识,违背了所有生命法则的方式,活着。
没有脑波。
没有自主意识。
只剩下那颗被无数次电击,被注入了海量剧毒般药物的心脏,还在凭借着某种无法被理解的,最后的执念,进行着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被仪器捕捉到的,机械的搏动。
他成了一具,只有呼吸与心跳的躯壳。
一个,没有灵魂的,植物人。
这个诊断,比直接宣布死亡,还要残忍一万倍。
它将所有刚刚燃起的希望,用最冰冷,最无情的方式,再次碾成了粉末。
苏晴眼中那刚刚亮起的光,瞬间熄灭了。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世界尽头的,安静的脸。
她笑了。
在那张布满泪痕的,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绝望的笑容。
石振邦将军,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去看医疗椅的方向。
他也没有去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孩。
他那双通红的虎目,只是平静地,扫过大厅内,那一双双汇集到他身上的,或悲伤,或迷茫,或愤怒的眼睛。
他脸上的所有情绪,在那一刻,尽数褪去。
那张如同钢铁铸就的脸上,只剩下一种冰冷到不含一丝杂质的,属于战争的平静。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了那张代表着最高指挥权限的控制台。
他抓起身前的红色送话器。
对着麦克风,用一种冰冷到不含一丝情感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坐标已确认。”
他停顿了一下。
那冰冷的视线,落在了巨型数据地图上,那个由李向东用生命换来的,在广袤太平洋深处,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坐标点上。
“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