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泰斗级的专家，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李向东，又转向老将军，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将军！这不是战场冲锋！这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科学！科学容不得半点唯心主义的臆想！” “我们背后是四万万同胞！是几代人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怎么能交给一个人的感觉去赌！” “我反对！我请求立刻将此人带离指挥中心！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们正在进行的科学救援工作的最大干扰！” 那名佩戴着大校军衔的军方将领也踏前一步，声音冷硬如铁。 “我也反对！我们的作战条例里，从来没有凭感觉这一条！将整个战区的指挥权，交给一个无法被验证，无法被监督，甚至无法被理解的个人！这是在拿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军队开玩笑！” “没错！三个小时，我们还有时间！把所有算力集中起来，或许还能找到病毒的逻辑漏洞！”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会议室内所有军方人员的共鸣。 一道道锐利的视线，瞬间聚焦在李向东身上。 那不是敌意。 而是一种属于军人的，对所有不可控因素的本能排斥与警惕。 “陈岩！” 大校猛地转向陈岩，厉声质问。 “他是你的兵！你就任由他在这里胡闹吗！” 会议室内的气氛，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致。 陈岩一直沉默着。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去看那名质问他的大校，而是环视了全场，视线从每一张或愤怒，或怀疑，或焦急的脸上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主位上的老将军身上。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陈岩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 “李向东同志，不是在胡闹。” 他向前一步，站到了李向东的身侧，用自己的身体，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年轻人，扛住了一半的压力。 “你说科学，好，那我就跟你谈谈科学无法解释的战绩。” 陈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 “西南132厂，涡喷-8发动机项目，在连续三次试车爆炸，项目即将下马的绝境中，李向东同志，揪出两名潜伏内鬼，并独立完成全新叶片设计与极限工况排除，最终让‘昆仑’顺利问世。” “东海基地，‘龙吟’号战略核潜艇，因幽灵噪音问题趴窝一年，所有方案均告失败。李向东同志，锁定‘三位一体耦合共振’的根本原因，揪出内鬼，并设计活捉了敌方王牌核潜艇‘深海匕首’号。” “沪市华夏微电子研究所，龙芯工程遭遇硅剑计划全面绞杀，物理破坏与数字后门双重打击，项目停滞。李向东同志揪出两层潜伏人员，破解逻辑后门与纳米邮戳复合阴谋，并让‘龙芯’的良品率，从不足百分之十，提升到世界顶尖水平。” “大亚湾核电站！面对法国最顶级的专家束手无策的局面，也是他！挽救了我们整个南方的能源命脉！” 陈岩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 他每说出一个地名，一个项目，都像一声重鼓，狠狠擂在会议室所有人的心脏上。 那些原本满是质疑的脸上，开始浮现出震惊与不可思议。 这些项目，全都是他们各自领域内如雷贯耳的最高机密。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些项目曾陷入过匪夷所思的绝境，又奇迹般地起死回生。 却从未有人知道，这些奇迹背后，都站着同一个人。 陈岩深吸一口气，赤红着双眼，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这些，算不算战绩！” “这些，够不够资格！” 他猛地转向那名大校，几乎是指着对方的鼻子。 “你说作战条例！好！我告诉你什么是我的作战条例！” “我的条例就是，在我的兵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时，我，作为他的指挥官，会用我的命，为他挡下第一颗子弹！” 说完，他猛地转身，面向老将军，双腿并拢，用尽全身力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以上所述，皆是事实。还有更多无法在此刻尽述的功绩，都记录在案。” “我，国家工业安全第九局，行动队队长，陈岩！” “以我二十年的军旅生涯，以我获得的所有功勋，以我这条命，为李向东同志的方案，做担保！” “如果失败，我与他，同罪！” “同罪”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砸碎了会议室内最后一丝杂音。 所有人都被陈岩这番赌上一切的宣言，震得哑口无言。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陈岩身上移开，不约而同地，汇集到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老将军身上。 等待着他，最后的判决。 老将军动了。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排开众人，一步一步，走向会议室门口的李向东。 他那魁梧的身躯，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将李向东完全笼罩。 整个穹顶大厅，在这一刻，落针可闻。 老将军停在了李向东面前。 相隔不过半米。 他没有问李向东的计划原理。 也没有问任何技术细节。 他只是用那双赤红的，如同困兽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向东。 他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 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 “如果失败，你和我，都将是民族的罪人。” “你，有多大把握？” 李向东迎着那几乎能将人压垮的视线，坦然地摇了摇头。 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豪言壮语，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报告首长。” “我没有把握。” “但这是唯一的路。” “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老将军缓缓闭上了眼睛。 会议室里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一秒。 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数据地图，又有一片代表着生命的绿色，被黑暗彻底吞噬。 五秒。 老将军的脑海中，闪过那名用头撞击控制台，嘶吼着“我的车”的年轻军官。 十秒。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酷刑。 这十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猛然间！ 他睁开了双眼！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犹豫，都在这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绝对决断！ 他猛地转身，面向全场！ 那股属于共和国将星的，铁与血的气势，轰然爆发！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如同惊雷，响彻整个穹顶大厅！ “从现在开始，所有运算资源！所有调度权限！全部！无条件！向李向东同志开放！” “所有部门，所有人员，必须在三秒钟内，响应他的任何指令！” “有迟疑者，阻挠者，无论职务，无论级别，就地免职，战后审判！” 一道道命令，如同狂风扫过。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股不容置疑的意志，震得心神俱裂。 老将军顿了顿，扫视着那一张张呆滞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出了任何事，我一个人！” “承担全部责任！” “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