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的咆哮，如同受伤雄狮的悲鸣，在大厅的穹顶之下回**不休。 那股被逼到绝境的狂怒与无力，像病毒一样，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十分钟后。 基地最高级别的战情会议，在穹顶大厅旁一间被临时征用的会议室内召开。 椭圆形的合金会议桌冰冷坚硬。 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从白发苍苍的院士，到身穿军装的将领，每一张脸都如同死囚。 气氛压抑如坟墓。 “……能源组的方案是，放弃百分之四十的次级电网，将所有备用电力集中到剩下的核心区域，但这只能延缓崩溃半个小时。” 一名负责能源调度的专家声音沙哑，报告讲完，他颓然坐下，将脸深深埋进手掌。 “水利系统已经出现大规模溃坝风险，我们的建议是……物理切断所有远程控制单元！” 另一名技术组长站起来，话音刚落，他自己就先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一旦切断，我们就彻底失去了对全国水网的控制权，那和现在被敌人控制，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又一个方案被提出。 一个又一个方案被否决。 每一个方案都苍白无力，像是在用一张小小的创可贴，去堵住一艘正在沉没的万吨巨轮船底的窟窿。 “物理断网。” 终于，有人提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逃避的，最后的选项。 “将整个国家，从网络世界里彻底拔掉插头！” 这个提议一出，会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老将军。 老将军缓缓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否决。” 他只说了两个字。 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国家的能源，水利，交通，金融，早已和那张无形的大网深度绑定。 强行断网，无异于将一个正在使用生命维持系统的人，直接拔掉所有管子。 系统崩溃的危害，和被敌人摧毁的危害，同样是毁灭性的。 会议，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是一种让人连呼吸都感到刺痛的绝望。 他们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大脑。 可现在，他们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那幅巨大的数据地图上，代表着国家命脉的绿色光点，一片一片地熄灭。 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就在这时。 一个嘶哑的，带着极度虚弱，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绝望。 “我有一个方案。” 刷！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汇集到了声音的源头。 李向东。 他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扶着，站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他靠着门框，身体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耳朵里塞着的棉球上，还渗着新鲜的血迹。 可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两簇在坟场里，不肯熄灭的鬼火。 “或许……很匪夷所思。” 李向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消耗他最后的生命。 “但也许，是唯一的希望。”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李向东用尽全身力气，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战损报告，也没有去看那些令人绝望的数据模型。 他的视线，穿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那幅巨大的，正在流血的华夏地图上。 “我们所有的思路，都错了。” “我们一直在被动防御，像个蹩脚的消防员，哪里起火就去哪里灭火，但敌人放火的速度，远比我们灭火要快。”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所以，我们必须放弃。” “放弃所有被动的，宏观的防御。” “转为主动的，精准的猎杀。” 他的话语，让在场所有的技术专家都皱起了眉头。 主动猎杀？ 连敌人的影子都找不到，谈何猎杀？ 李向东仿佛看穿了他们的疑惑，他深吸一口气，投下了一颗真正的炸弹。 “由我来。” “由我来诊断每一个节点的异常，找出‘幽灵’植入的每一个后门，定位它的每一次攻击！” 计划一出，满座哗然。 长久的死寂之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如同潮水般涌起的**。 “荒谬！” 一名头发花白，在国内网络安全领域泰斗级的老专家，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指着李向东，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年轻人，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英雄，但这里是科学的战场！” “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唯心主义的胡言乱语！”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说不出话来。 “诊断每一个节点？全国有数以亿计的节点！你用什么诊断？用你的感觉吗？” “这是对科学最无情的践踏！是对我们所有科研人员毕生心血的侮辱！” 老专家的怒吼，引爆了全场的情绪。 “太疯狂了！这根本不现实！” “把整个国家的安危，寄托在一个人的感觉上？这是史无前例的豪赌！” 一名佩戴着大校军衔的军方将领也站了起来，他的脸色铁青，声音冰冷。 “这不是豪赌！” “这是在拿国运开玩笑！” “我绝不同意！” “我也反对！” “必须拿出科学的，可行的方案！” 反对声，质疑声，怒斥声，在一瞬间淹没了整个会议室。 李向东就像是风暴中心的一叶孤舟，独自承受着所有人的怒火。 陈岩和苏晴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这股滔天的声浪给顶了回去。 在这片近乎失控的混乱中。 唯有一人，一言不发。 坐在主位上的老将军，从李向东开口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门口，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年轻人。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芒。 有怀疑。 有审视。 有作为一个军事统帅，对所有不确定因素的本能排斥。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抓住任何一根稻草的，近乎疯狂的冲动。 他看到了李向东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疯子的眼神。 那是一个从地狱最深处爬回来，并且看穿了地狱所有路径的人，才会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