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他只能笑着应承下来，先顺着老人的心意。 王老汉抽了两口闷烟，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他。 “对了，你单位分房那事儿，咋样了？有谱没？” “这事儿还没最后定下来，局里头文件没下来，谁也说不准。” 王全胜嘴上应付着，脑子里却飞速转动。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水电局正是在明年年初，搞了一次大规模的福利分房，几乎所有老职工都分到了。 自己这个省劳模的身份，就是最硬的敲门砖！ 这事儿，稳了。 刘淑英跟着儿子走进屋里，摸摸这，看看那，怎么也看不够。 她把简单的行李放在崭新的木板**，转身又拉住王全胜。 “儿啊，你看，你那个卤肉店，缺不缺人手？让你爹去给你烧火，我去切肉洗碗，行不？” 王老汉立刻把烟杆往腰间一别，挺直了腰板。 “对！俺可不能在你这儿吃白饭！俺还有力气！” 王全胜哭笑不得。 “爹，娘，你们快饶了我吧。”他指了指小店的方向。 “我那卤肉店就屁大点地方，我跟兰云两个人转个身都嫌挤。你们再进去，那锅都放不下了。” 刘淑英一听，这才暂时打消了念头，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只能先安顿下来，在新家给儿子儿媳做饭。 第二天，王全胜特意请了半天假，带着父母去了县城的集市。 把白菜，萝卜，葱，蒜的种子买了个遍。 王老汉一看到院子里那片特意留出来的菜地，眼睛都亮了。 这下好了，有地种，浑身的劲儿就有了着落。 这点菜，自给自足，还能给儿子省下不少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安稳下来。 王全胜每天按时上下班，白兰云的肚子也越来越大，王老汉和刘淑英则把小院里的菜地伺候得绿油油的。 一家人的生活，温馨而又有盼头。 这天，王全胜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一份水电站的勘探数据。 王老汉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全胜！快！你媳妇要生了！” 王全胜前世今生，历经过无数风浪，可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爹！你别慌！”王全胜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拽着王老汉就往外冲。 单“你先上车回去！拿上我之前让你准备好的那个布包，里面有褥子和兰云的换洗衣裳！我在家门口等你，快！” 单位那辆解放牌大卡车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 王全胜一脚油门踩到底，卡车卷起一阵黄土，疯了似的朝家属院冲去。 等他火急火燎地把疼得满头是汗的白兰云扶上车。 王老汉也扛着个大包裹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全胜，兰云她没事吧？” 刘淑英跟在后头。 “娘！没事的！有我呢！” 王全胜红着眼，稳住颤抖的手，卡车直奔县医院。 王全胜抱着白兰云，几乎是撞进了妇产科。 “吴大夫在吗？”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医生闻声走了出来，正是之前托孙医生打过招呼的吴大夫。 她看到王全胜怀里脸色苍白的白兰云，眉头一紧。 “怎么现在才来？” “刚开始疼，我就立马送过来了！” 王全胜急得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 “大夫，求您了，一定得保我媳妇平安！” 吴大夫打量了一下情况，指挥着旁边的护士。 “快，准备产房！家属去办手续！” 王全胜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把白兰云交给护士，转头抓住吴大夫的胳膊。 “大夫，还需要准备点什么？钱不够我马上去取！” 吴大夫推了推眼镜。 “你别急，我看产妇状态还行，你们送来的时间也刚刚好，不会有事的。去把手续办了。” 王全胜连连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几个月给兰云炖的鸡汤，熬的鱼汤没白费，身子骨养得结实，生产肯定比旁人要顺利几分。 吴大夫临进产房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 “你们家属做好陪护的准备，生完孩子还得住几天院观察。” 王全胜办完手续，走出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走廊角落里的父母。 刚才他怕人多嘴杂影响大夫，硬是没让他们跟进来。 “咋样了？兰云呢？进去了？” 王老汉一见儿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 “爹，娘，放心吧。”王全胜扶住他们。 “已经进产房了，吴大夫亲自接生，她是咱们县最好的妇科大夫，医术好着呢，兰云不会有事的。” 刘淑英却一把拽住儿子的袖子。 “全胜啊，这就进去了？我连人都没见着！” “想当年我生你姐弟俩，都是在炕上，你奶奶给接生的，好歹身边有个人陪着。” “这冷冰冰的屋子，就兰云一个人在里头，她得多害怕啊！” “娘！时代不一样了！”王全胜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医院里干净，有大夫有护士，比咱家炕头安全一百倍！您二老在这儿安心等着，我已经给姐夫打电话了，我姐马上就过来陪你们。” 一个小时后，姐姐王有弟和姐夫百连诚果然匆匆赶到。 “全胜，咋样了现在？”百连诚人还没站稳，就急切地发问。 “姐夫，别担心，一切顺利。” 王全胜看了一眼姐姐，迅速做出安排。 “姐，你跑一趟，去我宿舍，把床头柜里兰云的脸盆、毛巾、牙刷，还有那两套干净的秋衣秋裤都拿过来。” 他又把百连诚拉到一边，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塞过去。 “姐夫，你再去趟供销社，买两斤红皮鸡蛋，要喜庆的那种，再称两斤水果糖，买一沓红纸封。” “对了，再去国营饭店看看，能不能买一份炖好的鸡汤或者骨头汤，要热乎的！” 这些东西，都是等兰云生完，要给大夫和护士们送的谢礼。 人情世故，关乎到媳妇孩子接下来几天的照料，半点马虎不得。 安排完这一切，王全胜才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心里暗叹，自己毕竟是多活了一辈子的人，想的就是比别人周全。 可即便如此，这心里头的焦灼，却是一分一毫都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