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贺仁有些茫然。 “丰阳水电站跟我老家的水电站，不都差不多吗？都是县级单位。” “那可不一样！”王全胜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问你，最近两年，你们学校分到你老家水电站的中专生，有几个？” 吴贺仁想了想。 “怎么也得有四五个吧。” “没错。”王全胜的目光锐利。 “那我再告诉你，我们丰阳县水电局，这两年，一个中专生都没进过！你是第一个！” 唐宝玉瞬间心领神会，立刻配合着唱起了双簧。 “全胜的意思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你去你老家，上面有老资格，平级有同学，你就是那池塘里的一条小鱼，不起眼！” “但你来我们丰阳，你就是宝贝疙瘩！是局里要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 他伸手一指王全胜。 “你看看他！王全胜同志，马上就要去念建筑大学深造，单位帮他申请的经费，县里批得比谁都快！” “为什么？因为我们重视人才，舍得在人才身上投资！” “你老家那个单位，能给你这样的承诺吗？” 吴贺仁呼吸一滞。 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年代，竞争压力，晋升空间，深造机会。 他那安稳的想法，开始动摇了。 王全胜见火候已到，送上了最后一击。 “而且，我们刚刚通过了一个全县小水电站建设的三年计划，这是副县长亲自抓的大项目！” “你现在来，正好是项目启动的开荒牛，是元老！等三年后项目遍地开花，你猜猜，你会在什么位置上？” 吴贺仁胸膛剧烈起伏。 闯**一番事业，谁不想？ 可背井离乡的顾虑，又死死拽着他。 王全胜知道这火候还差最后一把干柴。 他身子微微前倾。 “贺仁同志，我再给你透个底，咱们单位，福利待遇是实打实的。” “别的不提，就一样东西，你老家那个水电站绝对比不了。” “每年过年，单位分带鱼。又宽又厚的舟山带鱼，银亮银亮的。” “这年头，这玩意儿有多金贵，不用我多说了吧？” 吴贺仁咽了口唾沫。 八十年代，物资匮乏，猪肉都要凭票供应，更别说海里来的带鱼了！ 那可是逢年过节才能在饭桌上见到的稀罕物。 是普通人家拿来送礼，撑场面的硬通货！ 十来斤带鱼，足够让他在亲戚邻里之间把头抬得高高的！ 这**太实在了！ 可他骨子里的谨慎还在挣扎。 王全胜看穿了他最后的顾虑，淡然一笑，伸手拍了拍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虎佑安的肩膀。 “你要是信不过我，没关系。你可以问问你这位同学，虎佑安同志。” “他老叔就在县里，我们单位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你问问他，我王全胜今天说的话，有没有半句虚的！” 唐宝玉在一旁暗自点头，对王全胜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和王全胜之所以非要拿下这个吴贺仁。 除了这小子专业过硬，脑子活络之外。 更关键的一点是，吴贺仁在丰阳县无亲无故，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这样的人就像一张白纸。 好用，听话，将来有任何工作调配，比如派去偏远工地或者新项目组，阻力会小得多。 不像虎佑安，背后站着个叔叔，用起来总得掂量三分。 当然，这些算计是断然不能摆在台面上的。 王全胜依旧诚恳。 “贺仁同志，咱们再算一笔账。你去你老家，户口所在地，按规定是没有探亲假的。” “但在我们丰阳，你就是外地职工，每年光法定的探亲假就有二十天！” “再加上我们单位的轮休，里外里一凑，假期比你同学多出一大截！” 吴贺仁之前只想着离家近方便，却忘了还有这么一茬！ “王领导，那具体能休多少天？” 王全胜心里一笑，知道鱼儿已经彻底上钩了。 “探亲假二十天，加上路程假，算二十二天。我们局里效益好，每年还有几天额外的轮休。” “加起来，小一个月！而且，我们局里有吉普，到时候直接派车送你到家门口！” “你算算，这笔账划算不划算？” 吴贺仁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副画面。 自己穿着崭新的干部服，从一辆威风凛凛的吉普上跳下来，手里拎着十几斤油亮的带鱼。 在全村人羡慕又敬畏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进家门…… 那是什么样的风光！ 他双眼放光。 “王领导！我干！我跟你们去丰阳！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去单位报到？” 王全胜和唐宝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 成了！ 次日，吴贺仁还是不放心，一大早就找到了虎佑安，私下里把昨天王全胜说的话仔仔细细盘问了一遍。 虎佑安早就被他老叔虎志通过电话叮嘱过了，此刻拍着胸脯。 “贺仁，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老叔说了，咱们水电局现在是县里的香饽饽，柯副县长亲自抓的项目，谁不眼红？” “王领导说的那些福利，只少不多！跟着他干，错不了！” 有了虎佑安的保证，吴贺仁又去找了学校分配工作的老师，做了最后一次确认。 老师扶了扶眼镜。 “他们前不久搞的一个小水电站技术改造项目，作为试点，做得非常成功，还得到了省水利厅的通报表扬。” “是个能干事，有前途的单位。你去那里，挺好。” 这下，吴賀仁二话不说，回到宿舍，就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打进了包裹里。 当天下午，他就兴冲冲地找到了王全胜和唐宝玉，表示手续一办完，就想直接跟着去单位报到。 这正中二人下怀，他们立刻带着两个年轻人去校方办妥了所有的接收手续。 又过了一天。 王全胜带着三个一脸新奇的年轻人，吴贺仁，虎佑安，以及同事杨怀生的儿子杨怀林，一同前往水电站的工地。 卡车停下，眼前的一幕让三个年轻人震撼了。 工地上人声鼎沸，红旗招展。 几十上百号工人光着膀子，喊着嘹亮的号子，挥舞着铁锹和镐头。 这里没有城市的精致，却有一种开天辟地般的磅礴。 三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在随着那震天的号子声而沸腾。 这就是王领导口中的舞台！ 他们对视一眼。 这里，就是他们事业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