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胜转过身，看着工地上忙碌的景象，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程英博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只盯着石水沟，格局太小了。 与其被动地等着各路神仙为了争抢资源找上门来，不如自己主动出击，把整个棋盘都看清楚，自己来落子！ 想让村里吃上肉，得先让县城这口锅里煮上汤。 县城的工业发展起来了，财政宽裕了，才能反哺乡里。 到时候别说一个水电站，就是村村通电，户户通路，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个思路一打开，王全胜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他要趁着现在手里这个项目还没完全铺开，把全县各个乡镇的潜力点都跑一遍，做一份详尽的调研报告。 这既是为将来的工作打基础，更是要在局里开会讨论时，让所有领导都看到，他王全胜，看的不是一个村，一个乡，而是全县这盘大棋！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充满了干劲。 “杨师傅！”他快步走回杨怀生身边。 “怎么了？”杨怀生正埋头计算着数据。 “咱们得改改计划了。”王全胜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光做一个石水沟的方案，不够！” “咱们要做，就做一份全县的小水电站建设可行性报告！” 杨怀生扶了扶老花镜。 “你这是要给全县的水电资源，摸个底，画个蓝图啊！” “没错！”王全胜重重点头。 “杨师傅，这事儿，还得您来掌舵！” “干！”杨怀生的血也被点燃了。 “这活儿，有嚼头！我这把老骨头，埋土里之前能干成这么一件大事，值了！” 说干就干。 王全胜当即找来纸笔，把自己脑中的框架写下，两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修改补充。 当天晚上，王全胜提着两瓶县里最好的白泉液，敲开了副局长唐宝玉家的门。 唐宝玉刚从股长提拔成主管基建的副局长，正是春风得意，急需做出点成绩来稳固地位的时候。 听完王全胜的全盘计划，他激动地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全胜！你小子，真是我的福将！” 唐宝玉指着王全胜，哈哈大笑。 “我正愁新官上任第一把火该怎么烧，你就给我送来了一门意大利炮！” 他给王全胜倒上一杯酒，压低了声音。 “你这个想法，太好了！高屋建瓴！朱局长肯定会喜欢！你放手去干，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开口！” “唐局，我就是担心人手不够。” “人手？”唐宝玉手一挥。 “我给你批条子！局里今年不是刚分来几个大学生嘛，一个个眼高手低，理论一套套的，正好！” “你先去挑两个机灵点的当实习生带着，就当是你的兵！” “好用就打报告留下，不好用，就让他们回办公室继续泡茶看报纸！” 王全胜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一辆半旧的北京吉普就停在了工地旁。 司机贾金探出头，咧嘴一笑。 “王部长，唐局让我来接你。” 王全胜跳上车，唐宝玉已经坐在了副驾驶，手里夹着根烟。 “唐局，这么早。” 唐宝玉吐出一口烟圈。 “全胜啊，趁热要打铁。你那个计划，我昨晚翻来覆去想了一宿，越想越觉得是个能捅破天的大好事！” “人手的事，今天必须给你落实了！” 吉普车在坑洼的路上颠簸着。 可王全胜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他清楚，单位里的新人名额，尤其是有编制的大学生，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早就被各方神仙瓜分完毕了。 唐宝玉能从牙缝里挤出名额来，这魄力，这份人情，不可谓不大。 车子一路向西，开往西东城。 唐宝玉显然心情极佳，话也多了起来。 “咱们今天去的，是西东城的水利中学。” “别看它只是个中专，可从里面出来的学生，个个都是硬茬子，理论和实践都抓得紧。” 王全胜点点头，心里却在暗自盘算。 八十年代初的中专生，含金量可比后世的研究生都高。 尤其是这种专业性极强的学校，能考进去的，放在未来，起码也是211高校的苗子。 他不由得感慨，好单位，好工作，在哪个时代都是稀缺品。 看看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偶尔出现的土坯房，再想想自己正在谋划的这张蓝图，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唐局，这实习期，现在是什么章程？” “一年。”唐宝玉把烟蒂摁灭在车载的烟灰缸里。 “实习期一年，干得好不好，全看真本事。年底我们会根据他们在各个岗位上的实践成绩，做最终的分配。” “你放心，你挑的人，只要是个好苗子，我保准他最后落在你的基建科。” 吉普车驶入西东城，拐了几个弯，一栋挂着西东城水利中学牌子的朴素建筑出现在眼前。 车刚停稳，唐宝玉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封盖着水电局大红印章的介绍信，郑重地拍了拍。 “全胜，看好了。这年头要人，得这么来。” 他压低了声音。 “咱们得先拿着介绍信，报上单位的名号，人家才让你进门。进去之后，也别急着挑，得先跟学校领导喝喝茶，聊聊政策，把关系捋顺了。” 王全胜心领神会。这套流程，本质上和后世的商务谈判没什么区别，只是包装的外壳不一样罢了。 “那一般的中专生毕业，不都是直接分配回原籍吗？”王全胜装作好奇地问。 “那是大部分。”唐宝玉领着他往里走。 “县城也需要人才搞建设嘛，这是大政策。但总有例外。” “要么是家里在县城有通天的关系，要么就是成绩拔尖到让学校都舍不得放手。” “这种人，才有自己选单位的资格。” 王全胜心里一动，追问了一句。 “那咱们今天，能见到这样的人？” 唐宝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能分出来的一个萝卜坑，就一个。能捞着这一个，咱们就算没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