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念就轻手轻脚地起床，打算出去买早餐。 结果一回头，发现赵淑珍早就醒了，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她。 见她看过来，赵淑珍抿唇笑了笑，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 “念念，早。” “饿不饿，妈这两天学了点手艺...” 昨晚，赵淑珍想了很多。 其实很多细节，一直都被她忽略了，当她下定决心要离婚之后，才一一冒了出来。 以前林建国对林念不好，她虽然护着，但骨子里还是在自我欺骗，觉得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是她把林念生成了姑娘。 可是时间久了，她开始怀疑自己。 为什么，是姑娘就该承受这一切？ 就因为她的童年如此，就要让她的女儿也被迫承受吗？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外面都说，现在妇女能顶半边天。 她的闺女找到了一个好男人，有主见，还能靠自己支棱起一个馄饨摊，想方设法地要让她自由。 一开始，赵淑珍还怕离婚丢人，怕周遭的人会看不起她。 可是连女儿都这么支持，她还怕什么？ 小顾是个军官，念念是要随军的，她一走，也不用担心周遭的闲言碎语，说到底，她想离，只要自己能担着就行。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林念却打断了她的话。 “妈，不用。” “咱们出去吃吧！” 怕赵淑珍不同意，她又加了句。 “咱们自己做生意的，就得去尝尝同行的手艺，有对比才能有进步呢。”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在家做饭吃，能把饭馆开起来的，都厉害着呢！” 赵淑珍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干脆点了点头。 “那行，今天妈请你吃。” 林念笑了笑，没吭声，挽着赵淑珍的手往外走。 母女俩刚走出招待所大门，却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等在那里，是顾泽云。 他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铝饭盒，还冒着热气。 见到两人，他走上前，把饭盒递过来。 “食堂的包子和小米粥，还有咸菜，凑合吃点。” 居然是专门过来送饭的。 林念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她低下头，没有拒绝，只是轻声询问。 “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顾泽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略显局促的赵淑珍，笑了。 “做女婿的，当然要在丈母娘面前表现表现。” 说罢，他顿了顿，说话间有些犹豫。 “念念，我本来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你说这个。” “但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和你说一声。” “我假期结束了，明天一早就得归队。” 顾泽云深吸一口气，居然有些诡异的紧张。 “我来问问你的打算。是留下来陪阿姨安顿，还是……跟我一起走？” 他们之前讨论过，林念说要跟他去随军的。 可是现在情况特殊，顾泽云不确定她的想法了。 没等林念开口，赵淑珍急忙表态。 “念念，你跟小顾去！妈没事！妈自己能行！” “正好帮你看看店，妈也有点事做，心里踏实。”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却还是有些颤抖。 哪怕林念说的很轻松，但她心里明白，还是拖累闺女了。 如果林念留下来，影响了小夫妻的感情，她该怎么办？ 两人本来认识的时间就短，现在是最该培养感情的时候... 林念看了看她恐慌的眼神，叹了口气。 她们是母女，根本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 想了想，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随军，我还是要去的。” “其实我想过了，哪怕我能赶走林建国一次，但是留在这里，还是不行的。” 因为她是林建国的闺女。 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就算出了天大的事，都能被归结成家务事。 想治林建国，还得有个外人帮衬。 她沉吟片刻，继续说。 “家务事，外人不好插手。可要是店里雇了人，林建国再来闹，就是寻衅滋事，性质就不一样了。” “得找个能镇的住场，又信得过的。” 顾泽云点了点头，明白她的顾虑。 “人选我来想办法。” 话音未落，一个急切又带着喘息的声音从街口传来：“林念姐！顾同志！可找到你们了！” 说话的，正是村长女儿林雪。 她跑得满头大汗，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等这口气顺了，她也顾不上客套，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我爹让我来告诉你们，昨天林建国和林栋去找我，拿了封沈承业写的信。” “林栋让我帮忙抄一份，寄到你们部队，举报你们乱搞男女关系！” “我爹让我假装答应帮他们抄，把信骗过来了！” 林雪把功劳都给了自己的父亲，然后又把那封被她揉得皱巴巴的信递给林念。 沈承业学历也不高，写字不太好看，但总归看下来，还是能明白他的大概意思。 林念看完冷笑一声，再转头看向林雪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谢谢你，小雪。” “吃饭了吗？正好早餐买得多，一块吃点再走吧。” 林雪点头，没有跟她们扭捏，蹲在路边跟她们一块吃了起来。 最后还不忘抬头，由衷地夸赞了一句。 “还好我来了，没想到一大早就能吃上肉包子呢！” 林念有些意外。 她印象里，大学生多少有些清高，没想到林雪这么直率坦诚，更不用说，她还帮了自己的忙。 林念对她起了点好感，由衷地夸赞了几句。 林雪却忽然红了眼眶。 “姐，其实我已经不是大学生了。” 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这次来，也是存了点私心。” “顾同志，我知道您家有背景，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我想回去读书。” 林雪越说，声音就越小。 她知道自己的请求很唐突，可她经历这样的事，实在是委屈。 在学校的时候，她向来我行我素，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农村人，作为村里第一个考出来的大学生，她要做的只有学习。 可班级里，却有个京城来的大小姐，平时对她吆五喝六，林雪没有搭理，就把人给得罪了。 她在水池洗衣服的时候，忽然被人按进了水盆，笑话她皮肤粗糙，应该一起洗洗。 林雪受不了这个委屈，和人打了起来，没想到最后闹到校方，被开除的只有她一个人。 这次过来，她也只是想试一试。 那人是京城来的，顾泽云也是京城来的，万一呢？ 万一就能帮她解决这个问题呢？ 顾泽云沉默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被林念打断了。 她知道，顾泽云这人不爱动用权力。 他连他自己的事，都不愿意寻求帮助，更何况是别人的？ 林雪的事，她也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林念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小雪，姐这里有个想法，你要是不介意，就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