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女儿愿意去相亲之后，赵淑珍难得睡了个好觉。 可她没想到，第二天起床，看见林念蒸了满满一大盘的白面馒头！ 赵淑珍急了，赶忙去弄粗面。 “这哪里是惊喜？你是要吓死你妈啊？” “赶紧煮点碴子粥，一会儿你爸起来，肯定又要骂你！” 她家吃饭有几条铁律。 白面精贵，不能和粗粮参着做，餐餐都得做两份吃的。 她爹林建国，带着弟弟林栋一起吃白面精米，她和赵淑珍一起吃粗粮。 以前她听话，也不觉得这样有问题，天天起来忙活。 要是实在来不及，她就自己饿肚子，反正得保证家里的男丁吃得饱饱的。 因为他爹说，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贤惠懂事。 林念做到了，然后呢？ 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这个当爹的只嫌她丢人，质问她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赔钱货闹腾。 翻来覆去，他就一句话。 女儿没了，再生个儿子就是了！赶紧回去和沈承业过日子，别丢他们林家的脸。 反倒是遇到顾泽云之后，他会叹气，会摸她的头，会一点点教她道理，把她一个小老太太当孩子哄。 他说：“不是你的错！总有些人爱得寸进尺，你退一步退一步退一步，他就把你逼到悬崖了。” “记好了！光脚不怕穿鞋的，掀桌就是干！” 这辈子，她说啥都不做乖乖女了。 所以，她拽住了赵淑珍，满脸坚定。 “妈，从今往后，要么咱家一起吃白面，要么一起吃粗粮！” “他们要是有意见，就自己做！” 赵淑珍愣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建国已经被她们的声音吵醒，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看到桌上的馒头，他果然怒了。 “天还没凉，你做这么多，晚上就馊了！真是越活越回去！” “这么糟蹋粮食，迟早被婆家打死！” “算了，我拿点给村长他们送去，你把昨天剩的野菜饼热热，跟你妈一起下地。” “既然不愿意嫁城里人，也不许在家里吃闲饭！” 他完全没考虑过，要给林念和她妈一起吃馒头，甚至还在为林念拒绝了赵大妈生气。 她从小体质差，赤脚医生说她不能干重活，是赵淑珍把她那份农活全包揽了，才争取到她留在家里干活的权利。 即使是这样，林念也要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所有的家务都是她一手包办。 林建国让她下地，就是要好好治一治她，等她干个几天体力不济，就乖乖听话了。 可惜，现在林念不吃这套了。 她神情平静，声音轻柔，语气却掷地有声。 “我妈累死累活，拿的都是跟你一样的公分，回家还要伺候你，凭什么你能吃白面，她只能啃窝窝头?” “这馒头，人家不会要的。” 林建国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一跳， “放屁！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好好的白面馒头，谁会舍得不要？” 他还没说完，忽然见林念把他手里的馒头抢了回去，狠狠咬了一口。 紧接着，她发疯似的把桌上每一个白面馒头都抓起来，挨个咬了一口! 好好的馒头，忽然就成了剩饭！ 林建国脸都绿了，林念却丝毫没有畏惧，转头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抽空往赵淑珍嘴里也塞了一个。 “你...你...” “反了天了！” 这么好的大白馒头！他一早起来，闻着味就饿了。 可他是个大男人，怎么能吃女人的口水？ 林建国越想越气，转头就要去拿抽人的木条，却发现林念拿出了他房间里的小铁盒，从里面摸出一张大团结来。 “想让我嫁给城里人，好歹得有件新衣服吧！下午就要相亲了，这缺胳膊短腿的旧衣服，人家看了怎么想？” “这十块钱你就当投资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万一被人家发现你重男轻女，不愿意跟我处对象，你到手的彩礼就飞了！” “回头啊，连媒人给的红糖都得退回去。” 现在的糖，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家家户户的票都定量，万一媒人来要，他们还得去找邻居置换。 可这样一来，大家都得知道他们家的破事了。 林建国脸色铁青，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母亲赵淑珍站在旁边，左右为难。 最后她一咬牙，把林念推出门外。 “丫头你去吧！家里有妈呢。” 念念说得对，她都十八岁了，马上就要嫁人，怎么能连件新衣服都没有？ 至于其他的，她这个做妈的替闺女扛着！ ……………………………………………… 林念走出家门，胸腔跳动里极速跳动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反抗成功了。 原来这一切，也没有那么困难。 林念攥紧口袋里那十块钱，忍不住弯起嘴角。 十块钱，足够在国营商店买两件漂亮的的确良小裙子，但想带她妈远走高飞，还远远不够。 不过好在，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林念坐上去镇里的班车，等到国营饭店时，身上已经被汗液浸透了。 她朝里面看了看，果然瞧见了坐在最里面的顾泽云。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出了部队就没坐相，眼睛盯着菜板，似乎在考虑一会儿要吃些什么。 林念抿唇，抬手理了理头发，又做了个深呼吸，在心底安慰自己。 上辈子都这么熟了，没什么好紧张的，一定可以。 等把自己说服了，她正准备推门进去，胳膊却猛地被人从后面拽住。 “林念！你竟然真的来相亲了？” 是沈承业。 他满脸失望，声音里都是怒气，好像林念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似的。 “我以为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没想到，你这么贪慕虚荣。” “我们之前的感情呢？你把我当什么了！” 林念无语了。 她动了动，发现沈承业拽得很紧，根本抽不开胳膊，干脆直截了当，把话全部挑开了说。 “沈同志，你是在耍流氓吗？”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又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我为什么不能相亲？” “整个白云公社，谁不知道你和隔壁寡妇的私情，现在又来纠缠我是什么意思？” “你跟一个人搞破鞋还不够，还想拉我一个小姑娘下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