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点了下头：“咱俩一天换一下位置。” 林忠实笑着说：“成，几位师傅这烟你们拿着，路上提提神。” 他给司机每人一个大前门，最后一盒给了王进。 所有司机都笑呵呵地接过烟匆匆上了车，林忠实上了最后一辆货车。 三辆车都是解放牌的，前后两辆都是 CA15，载重 5吨，中间的是 CA20，载重 8吨。 价格都一样，两百千米以内是 0.6/吨公里，两百千米以外是 0.8/吨公里。 他们这种个体户长途运输，一般价格都比较贵。 但这是他们能找到的最靠谱的车，毕竟这年头跑大货的人本就不多。 林忠实坐在副驾驶上，车上有两个司机，开车的叫常顺，在后面躺着的叫张石。 “你们两个要是累了，我也能开，咱们三个换着开。” 常顺有点惊讶：“你也会开，听王进说，你是老板，他是给你打工的！” 林忠实忍不住笑了：“啥老板，我俩是发小，在县里找不到活路，一起凑钱做点买卖。” 张石叼着烟，漫不经心道：“我也觉得你俩的关系，不想老板和伙计，太没大没小了！” 林忠实点了根烟，打了个哈气说：“咱们得多久能到边境？” “两天，歇人不歇车。” 常顺叼着烟说。 林忠实点头，看着前面的大货，小声说：“我眯一会儿。” 他出县城时，林富强吃完饭急匆匆赶到了县里。 林爱红上的晚班，刚下班回家，就看到林富强叼着烟袋蹲在他家门口。 “爹，你咋来了？” 林爱红有些意外，她嫁过来一年，林富强还是头一次主动过来。 林富强冷着脸说：“进屋聊。” 林爱红有些庆幸她老公是白班，早上班去了，现在家里没人。 两人进屋后，林富强坐在炕上，叼着烟袋忍不住叹了口气：“林忠实不见了。” “你帮忙打听下，他跑县里啥地方去了？” 林爱红蹙着眉头，忍着脾气说：“他跑县里来干啥？” “不知道，他把他们家的菜、粮食、鸡蛋、鸡和油全都拿走了，消失了一天。” 林富强摇头，眉头紧锁。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找不到林忠实他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过得很难。 林爱红深吸了口气：“他和陈玉欣吵架了？” 林富强不耐烦道：“你甭管他为啥要离家出走，你先找到他再说，总不能让我们养着陈玉欣和耀光！” 林爱红有些怕林富强，连忙应声：“那您在这等会，我出去打听下！” 她上了一夜的班，困得头疼，无精打采地出了门，直奔街口摆小摊的地方 这边消息最灵通，林爱红去买了一碗馄饨，吃了几口问摊主：“最近两天有没有农村来这边租房子的男的，二十多岁，背着个背篓，背篓里有很多粮食，还拎着鸡……” 摊主摇头，他没啥印象。 但旁边吃饭的却说：“我倒是见过一个这样的，他可有钱了，到黑市卖了老多粮食啥的，雇大货车去外地了。” 林爱红想也没想就摇头：“他没钱，你说的指定不是他。” 其他人对视一眼，满眼都是茫然，显然也没头绪。 林爱红打听了一圈，也没打听出结果，吃了碗馄饨，垂头丧气地回家了。 “爹，暂时没打听出来，回头我再问问。” 林富强吧嗒吧嗒地抽烟，片刻后说：“你给我拿十块钱！” 林爱红悚然一惊：“我哪有钱？” “我一个月二十四块工资，怎么会没钱？养耀光负担太重，你也出点。” 林爱红忍着气说道：“爸，我嫁到县里你一分钱都没出，我被婆家奚落了很久，你现在居然来向我要钱！” “我凭啥帮林忠实养孩子？再说陈玉欣也不是死人，她都在农村待那么多年了，还没学会种地呀！” 林富强冷淡道：“耀光是忠民的孩子。忠民日后当了领导，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林爱红震惊在当场，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艰难道：“林忠实是不是知道了，才跑的！” 林富强沉默了片刻说：“说不准。” 林爱红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如果林忠实真知道了林耀光不是他儿子，撂挑子可太正常了。 并且很可能永远都不会管林耀光了，林忠民才大二，还得三年毕业。 以他娘家的条件，指定没能耐养活林耀光。 她将手背到身后，狠狠对着自己的腰拧了一下：“爸，不是我不乐意给，实在是没钱。” “我婆婆嫌弃咱们家条件差，总逼着我上交工资，我不乐意她就打我，你看她给我打的！” 说着她就露出后腰上，刚掐出来的紫印子。 林富强扫了眼，烦躁道：“废物，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 林爱红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心中不由冷笑：“这是压榨不着林忠实，赶紧来压榨我了！” 她从小就比林忠实心眼多，早早就看出来，在林富强夫妻眼里，只有林忠民是心尖宠。 她和林忠实都只有被压榨的份，所以她才拼了命地嫁到县里，就为了摆脱被压榨的命运。 林富强不甘心空手回去，催促道：“赶紧的，有多少给我拿多少！” 林爱红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转头笑着说：“爸，你体谅下我的难处，钱没有，我给你拿三斤苞米面。” 林富强瞪了她一眼，他知道这闺女心眼多，有钱也不肯给。 他见好就收，从林爱红家拿了三斤玉米面，就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等他回村时，已经中午了，于秀娟正催着陈玉欣做饭，她在院子里洗衣服。 见林富强回来，她激动地问：“人呢？” “没找着，闺女给的。” 林富强将玉米面顺手放在厨房木箱子上，回身坐在门槛上抽烟。 陈玉欣擦了把脸上的灰，迅速搅动着锅里的青菜煮玉米面，心里不由一沉。 她原本以为林忠实会认打认罚，永远伺候他们娘俩，却没想到林忠实会撂挑子！ 她盘算着，如果林忠实真不回来了，这两个老不死的能不能养她和耀光？ 如果不能的话，她和耀光可怎么办？